修一个刮痕大概三百块。
三百块。
陈建平一个月转给宋清的零头。
我把那沓打印纸放在副驾驶上。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躺着。
像一份病理报告。
结果已经出来了。
你只是还没翻开。
回到家,陈建平已经做好了饭。
这很反常——他几乎不做饭。
“今天我做了西红柿炒蛋,你快吃。”
他笑着端菜上桌。殷勤。
我看了他一眼。
他一般只有想让我答应什么事的时候才会做饭。
“宋清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果然。
“还在想。”
“慧芳,五百万对咱家来说不是小数,但也不伤筋动骨——账上六百多万呢。”
六百多万。
这个数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像是他挣的一样。
“这六百多万——”我说了半句,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
我没说完那句话。
那句话是:这六百多万,哪一分钱是你挣的?
我没说。
不是不敢。
是现在说了,就打草惊蛇。
那天晚上,我把副驾驶上的打印纸锁进了办公室的抽屉里。
我给闺蜜刘敏发了一条消息。
“敏姐,你做离婚案子多吗?”
她秒回:“怎么了?”
“帮我查个事。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私自把大额共同财产转给第三方,离婚时怎么分?”
她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慧芳,你跟我说实话。”
“他转给一个女人,八年了,我刚发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金额大概多少?”
“我没有加。不敢加。”
“你加出来。”她说,“必须加。”
“你是律师还是会计——”
“慧芳。”她打断我,“你做了十五年财务。你比谁都清楚,不把数字算清楚,你做不了任何决定。”
我挂了电话。
当天夜里,我从抽屉里拿出打印纸。
打开计算器。
一笔一笔加。
2016年,第一笔。五千。
然后是一万,两万,三万。
2017年,频率开始增加。每个月至少一笔。
2018年,出现了第一笔八万的。备注写的是“车款”。
那一年我们家买了第二辆车。我以为那笔钱是给4S店的定金。
不是。
2019年。2020年。2021年。
数字在跳。
我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下最后一个“等于号”。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
2,371,500。
两百三十七万一千五百。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二百三十七万。
我赚的。
我一分一分赚来的。
我穿四十九块的打底衫省出来的。
我六十块的药没舍得买省出来的。
我一千块零花钱扣出来的。
我无数个加班的夜晚换来的。
二百三十七万。
全给了宋清。
客厅里陈建平在看电视。
声音传过来,是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
我坐在卧室地板上,把计算器关了。
关了灯。
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没哭。
哭什么呢。
二百三十七万买不到他一滴眼泪。
我凭什么为他掉一滴。
5.
第二天,我请了年假。
没有告诉陈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