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钱玲转了三十二万。
我反复看这个时间线。
三月二十八号,告诉妈妈“没钱”。
四月一号,转了三十二万。
四天。
隔了四天。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画面。
妈妈在超市站了九年。每天站八小时。膝盖站到肿。贴过期的膏药。
穿九年的外套。用502粘开胶的鞋。吃全家人的剩菜。
她以为是因为家里困难。
她把每一分钱的省,都当作自己对这个家的贡献。
她不知道那些钱流向了哪里。
她甚至觉得,不开那个店是自己的选择。
“等攒够了再说。”
她真的在等。
等了九年。
九年了,她还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站着。
而那个女人——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不知道她的声音,但我知道她住在杨建军给她买的房子里,穿着不需要粘502的鞋,看着不需要用过期膏药的膝盖,等着元旦去三亚住瑞吉。
我翻出那天在爸爸电脑上拍的转账截图。
三十二万那笔,放大。
和家庭群里那段对话的截图放在一起。
3月28——“没钱。”
4月1——320000.00。
我把这两张截图存进一个单独的相册。
相册名字我想了很久。
最后取了一个——“给妈妈的。”
到这一步,我已经知道了四件事。
第一,爸爸有一个叫钱玲的女人。
第二,至少维持了八年。
第三,他给她买了房。
第四,他用“没钱”三个字,死了我妈的梦想。
但我还不知道全貌。
八年,每个月都在转。到底转了多少?
我没有他银行账户的完整流水。
但我有另一个途径。
我弟杨磊。
杨磊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实习。他不知道爸爸的事——我没打算告诉他,至少现在不告诉他。
但我需要他帮我做一件事。
我给杨磊打电话:“磊磊,我有个朋友要前夫转移财产,需要查银行流水,怎么查?”
杨磊说:“如果走诉讼程序,可以申请法院调取。但如果只是自己查,得有银行卡号和密码,或者去柜台打。”
“如果有网银账号呢?”
“那直接导出就行。”
我有。
密码是0618。
那个周末,我带了一瓶妈妈爱喝的酸回家。
在客厅陪她看了一集电视剧。
等她睡了,等爸爸睡了。
凌晨一点,我打开爸爸的电脑。
登录网银。
导出2016年1月至2024年9月全部转账记录。
存进U盘。
关机。
回出租屋。
那天是十月一号的前五天。
国庆家宴定在十月三号。
我有五天时间。
5.
U盘进电脑的时候,我的手是稳的。
不是不害怕。是已经过了害怕的阶段了。三十二万那笔转账之后,我就不害怕了。
恐惧是面对未知的时候才有的情绪。
我面对的是已知。
只是还不知道数字有多大。
我打开导出的流水。
一共两千多条转账记录。
我把所有收款方含“钱玲”的筛选出来。
从2016年9月到2024年9月。
八年。九十六个月。
没有一个月断过。
我开始一笔一笔加。
小额的:两千、三千、五千。几乎每个月至少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