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得很快。周六他去打球,手机忘在家里了。
他有这个习惯——打球的时候不带手机,说怕手汗弄坏。
我又打开了那个银行APP。
这次我没急着往下翻。我从头开始看。
从2019年开始。
每月固定转账。
8000。8000。8000。
从我们结婚那年的第一个月开始。一个月不落。
备注栏只有两个字:“生活。”
每个月八千。
我跟他过了五年,出去吃顿火锅他都要把账单拍下来,微信算到个位数。有一次我多付了十三块,他晚上给我转了回来,说“不能坏规矩”。
十三块不能坏规矩。
八千块一个月的“生活”转了五年,谁的规矩?
我继续翻。
2021年3月。一笔大额。二十六万。备注:“学费。”
学费。
二十六万的学费。
2021年3月。我记得那个月。
那个月我刚做完手术回来上班。第一天上班坐公交,因为打车十二块觉得贵——毕竟手术花了五千八,都是我自己的钱。
五千八百,她的学费二十六万。
我把手机放下了。
拿起来,又放下。
去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回来继续看。
2022年8月。三十五万。备注:“房子。”
三十五万。房子。
2022年8月。
那年夏天我跟周建平说过一次:“咱们这套房子小了点,要不看看能不能换个大点的?”
他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
“换房?你知道现在什么行情吗?首付最少得五六十万,咱俩供不起。”
我没再提了。
五六十万供不起。
三十五万给别的女人买房,供得起。
我的手指头不听使唤了。往下滑的时候戳错了两次。
2023年。
九万。备注:“调理。”
这个词我太熟了。
同一年,同一个月,我发烧三十九度,他跟我说:“社区医院也能开药,三甲挂号费贵。”
她调理,九万。
我发烧,去社区医院。
继续翻。
2023年6月。十二万。备注:“宝宝择校。”
宝宝。择校。十二万。
这两个字像钉子一样。
宝宝。
谁的宝宝?
她有孩子。他在替她养孩子。
这个孩子上学要十二万的择校费。
同一个月,我在超市买菜,为了省两块钱,走到更远的那家。
我关掉手机屏幕。
手心全是汗。
2019年到2024年。五年。每一条都是我不知道的。
前天和孙丽吃饭的时候,她问我:“你跟周建平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他就那样,不太浪漫,但踏实。”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有点奇怪。
“你……确定?”
我笑了笑。“确什么定?AA五年都过来了,没什么不确定的。”
她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有事找我。”
吃完那顿饭,我没当回事。
但现在我想起她那个眼神。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周建平打球回来了。浑身是汗,进门第一句话:“饿了,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菜,我去做。”
“行。”
他把球拍往沙发上一丢,去洗澡了。
我在厨房切菜。
刀切在砧板上,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