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捡我回去,不怕惹祸上身?”
“怕。”
“那你还捡?”
我低头看了眼脚下崎岖的山路,沉默了几息。
“你抓我脚踝的时候,”我说,“第一句话不是‘救我’,是‘你这种废物也配活着’。”
她一怔。
“那时候你都快死了,”我说,“还惦记着嘲讽我。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
她愣住。
然后,她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但口颤得厉害,牵动了伤口,她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在笑。
“有意思……”她喃喃,“多少年了,没人说过我有意思。”
她不再说话,脑袋重新靠回我肩膀上。
又过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
“王狗蛋。”
“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说让你为所欲为吗?”
我没说话。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飘进我耳朵里。
“因为我从来……没被人捡过。”
三
我的茅草屋在新手村最偏的角落。
说白了,就是个四面漏风的破棚子,屋顶的茅草被风吹跑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也黑得跟锅底似的。门口堆着柴火和捡来的破烂,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灶台。
我小心翼翼地把阿九放到床上。
她躺在那儿,一身血污,和这张破床格格不入。
我翻出藏了十年的金疮药——本来是给自己备的,结果苟了十年一次都没用上——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后背那几道伤最重,深可见骨,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
“忍着点。”
我撒上药粉。
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只有攥紧床单的手,骨节泛白。
伤口处理到一半,她忽然开口了。
“你一直这样?”
“什么?”
“一个人。”她侧着头看我,“在这破地方,一个人过了多少年?”
我手上动作没停。
“十年。”
“十年……”她喃喃,“没有朋友?没有女人?”
“没有。”
“就自己?”
“就自己。”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闷吗?”
“闷。”我说,“但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王狗蛋,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我没接话,继续给她上药。
伤口处理完,我又烧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她全程没动,就躺在那儿看着我忙活,眼睛亮亮的。
等一切都弄完,天已经黑透了。
我在灶台边打了地铺,躺下准备睡觉。
“王狗蛋。”
“嗯?”
“你不上来睡?”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黑暗中,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这床虽然破,但躺两个人还是够的。”她说,声音又低又软,“你睡地上,万一夜里我死了,你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