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用过膳了吗?”我平静地问。
裴寂愣住了:“……未曾。”
“那就传膳吧。”我转身吩咐嬷嬷。
“把那碗坨了的面倒净些,别让王爷看见心烦。”
屋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裴寂走近几步,有些不安。
“阿鸾,你不怪我?”
我摘下凤冠,对着镜子梳发。
“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接济故人也是应有之义。”
镜子里,裴寂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习惯了我张牙舞爪,我突然的懂事让他不安。
他按住我的肩膀。
“沈鸾,你若是生气就闹出来,别阴阳怪气的。我说了,只是去接应一下,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
我避开他的视线,自行上了榻,背对着他。
那一夜,我们同床异梦。
翌清晨,长乐宫外便传来了动静。
“江姑娘,娘娘还没起,您不能进去。”
“嬷嬷莫怪,我只是感念王爷昨相助,特来给姐姐请安谢恩的。”
一道柔弱婉转的女声响起。
裴寂已经上朝去了。
“让她进来吧。”
江挽若身穿素白罗裙,手里端着一盏茶,姿态做得极足。
我没叫起,目光落在她的绣鞋上。
鞋尖缀着一颗小珍珠。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那颗被我镶在鞋上的夜明珠。
邻国公主来访,在宴席上晒出了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说是举世无双的宝物,要在夜宴上献给裴寂。
那珠子光华流转,在此刻的夜里发出幽蓝的光。
我当场就掀了桌子。
我指着裴寂的鼻子骂他没见过世面,骂他盯着别的女人看。
我吵着要改嫁,要带兵打回去,说不稀罕当这个破王后。
那一晚,我在寝殿里砸了裴寂最喜欢的一方砚台。
裴寂黑着脸,却还是依了我。
第二天,他便以邻国不敬为由,发兵踏平了邻国国都。
那颗夜明珠被送到了我面前。
我让人把它镶在了我的绣鞋上,整踩在脚下。
世人都说我暴殄天物,嫉妒成性。
裴寂也曾叹气,说我何必跟一颗珠子过不去。
可只有我知道。
那颗珠子里,藏着剧毒的磷粉。
那是邻国皇室的秘药,只要长期接触,毒气入体,不出三月便会五脏衰竭而亡。
我把它踩在脚底,用最羞辱的方式,毁了那精心设计的刺。
“娘娘?”
江挽若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茶就不必了。跪安吧。”
江挽若脸色一白。
“娘娘若是不痛快,打挽若两下出出气也好。”
她竟真的开始打自己。
“住手!”裴寂刚下朝,大步走进来。
他一把扶起江挽若,满眼心疼,“你身子刚好,跪在这里做什么?”
江挽若顺势倒在他怀里哭诉。
裴寂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我不曾见过的冷意。
“沈鸾,挽若是我的恩人,你为何还要这般咄咄人?”
“她自己要跪,与我何?”
“若非你给她脸色看,她何至于此?沈鸾,你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了?”
裴寂说完,一把抱起江挽若。
“既然这长乐宫容不下你,那便搬去我的未央宫养病。”
他说完,抱着江挽若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冷冷丢下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