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最大的赌坊，门口站着个人。
是赌坊的伙计，那在门口吆喝的那个。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哟，沈娘子！稀客稀客！是来买自己死的？”
我没理他，抱着囡囡走进赌坊。
里面的人更多。乌压压一片，骰子声、吆喝声、笑骂声混成一片。我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声音像被人掐住喉咙，一点一点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赌坊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手里盘着两个核桃。他看见我，眼睛眯起来，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沈娘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他把核桃放下，站起来，“怎么，是来结账的？还是来——买命的？”
有人笑出声。
我把囡囡递给陈婆子，走到柜台前。
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银子，拍在柜上。
“买我自己活。”
赌坊老板挑了挑眉，把那袋银子掂了掂。
“三两。沈娘子，你可知现在的赔率？一赔十。你若活了，我赔你三十两。你若死了……”他笑了笑，“这三两，可就归我了。”
我说：“我知道。”
我又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放在柜上。
是那块长命锁。
“再加这个。”
赌坊老板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了顿。
“这不是……”
“我女儿的。”我说，“被她偷去当了。我赎回来的。”
后面的人群里，有人“咦”了一声。
赌坊老板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琢磨不透的东西。
“沈娘子，你这是……”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动。
“让开让开！”
“是沈家的人！”
人群像水一样分开，让出一条道。
婆婆打头，身后跟着小姑子，再后面是七八个粗壮汉子，为首那个一脸横肉，正是那来堵门的泼皮。
婆婆走到我面前，叉着腰，笑得一脸得意。
“沈沈氏，今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身后那几个打手往前走了两步。
我站在原地，没动。
囡囡在陈婆子怀里醒了，看见婆婆，“哇”的一声哭起来。
赌坊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怎么死。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动静。
不是动，是整齐的脚步声。很多人的，很沉的，像踩在人心上。
人群又让开一条道。
这回进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打头的那个，二十七八岁年纪，穿一件玄色直裰，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清瘦，眼神却沉得像井水。
他从门外走进来，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全场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他看着我。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爹的灵前，他站了一夜。临走时他说：“嫂嫂若有难处，派人来说一声。”
我娘没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