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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话说宋江兵败回寨,紧闭四门,高悬吊桥,不敢出战。那蛮王沙摩柯乘大胜之威,引数万蛮兵,将君山四面围得水泄不通,驱虎豹猛兽,在寨前咆哮跳荡,又令蛮兵放毒矢、施巫蛊,夜攻打不休。寨中军士,稍有不慎露头探望,便被毒箭射中,顷刻身亡;中了蛊术者,更是昏迷不醒,浑身发黑,医药无效,一重过一。

不过三五,寨内人心惶惶,军士恐惧,众好汉虽勇,却无破敌之策,一个个愁眉不展,聚于中军大帐,尽皆沉默不语。宋江见死伤增,情势危急,坐立不安,只得再聚众商议破敌之法。

帐上一片愁云,众人皆无言语,唯有智多星吴用,手捻长须,面露微笑,似有有成竹之态。宋江见了,心中一动,急向前问道:“军师独笑,莫非已有良策,可退此蛮寇?我等上下性命,全系于军师一身,千万赐教!”

吴用缓缓上前,从容笑道:“哥哥勿忧,那蛮兵看似凶勇,实则有勇无谋,全仗巫蛊邪术、毒虫猛兽为助,心中并无半点谋略。吴某已有一计,可令他巫毒自破,猛兽自散,蛮兵不战自乱,一战可擒沙摩柯,永除后患。”

宋江大喜,连忙拱手道:“军师计将安出?快快说来,以解我等倒悬之急!”

吴用不慌不忙,低声道:“蛮兵所倚,不过三物:一曰巫蛊,二曰毒虫,三曰猛兽。只要破了此三般邪术,他便是一群无爪猛虎,不足为惧。我等可如此行事:先令鲁智深、李逵两位兄弟,在寨中故作忿恨不满之状,假意与哥哥争执吵闹,扬言埋怨兵败,不愿死守,装作怒而反叛,前往沙摩柯营中诈降。他二人性情粗直,相貌凶恶,最易令蛮人信服。

一面请公孙先生炼制驱毒、破蛊、退兽的灵药仙粉,交他二人暗藏身边,待入了蛮营,悄悄撒于蛮兵饮水之处、粮草堆中、巫蛊祭坛左右,药粉一散,巫蛊自破,毒虫自走,猛兽自惊。

再令卢俊义、林冲、关胜三位将军,暗引精兵,在蛮营四周埋伏,多设陷坑、绊马索、弓弩手,只待号炮一响,三面齐出,两下夹攻。那时蛮兵邪术已破,军心大乱,我军乘势掩,必获全胜,沙摩柯亦可手到擒来!”

公孙胜闻言,连连点头,抚掌称道:“军师此计大妙!贫道深谙奇门法术,即刻便可炼制丹药灵药,不但能破五毒邪蛊,驱散瘴气,更有一股异香,猛兽闻之,胆裂魂飞,自然远遁,不敢再受蛮巫驱使。”

鲁智深、李逵二人,本是性急好战之人,听得有此重任,一齐上前,大声应道:“俺们愿往!凭俺这副模样,定然哄得那蛮王深信不疑!军师只管放心!”

宋江见计议已定,心中大石落地,连声称赞:“全仗诸位兄弟同心,此围必解,此寇必破!”

当傍晚,君山大寨之内,依计故意喧哗吵闹,喊声震天。李逵赤条条一身,披头散发,装作怒极发疯,抡起两把板斧,咔嚓一声,砍断寨中军旗旗杆,满地乱跳,大叫大嚷:“宋江哥哥无能!连战连败,把俺们弟兄往死路上!死守在此,早晚中毒箭、中邪蛊,落个死无全尸!不如降了蛮王,讨一条活路!”

鲁智深亦扯碎身上僧衣僧甲,双目圆睁,破口大骂:“宋江哥哥不肯出战,只知死守,我等英雄好汉,岂能在此活活困死?不如自寻生路,投那蛮王,搏一场富贵!”

二人一唱一和,假意不服将令,大闹中军,寨中小校军士,皆看得真切,纷纷议论。闹够之后,二人抢了两匹快马,提着各自兵器,一路大呼小叫,直奔沙摩柯蛮营而来。

早有小校飞报入帐:“启禀大王,寨中跑出两员汉将,口称投降,在营外等候!”

沙摩柯连得胜,正自骄傲,听得有汉将来降,大喜过望,即刻传令:“唤他二人入见!”

鲁智深、李逵大步走入蛮帐,见了沙摩柯,当即拜倒在地。李逵粗声粗气,高声叫道:“俺二人在宋江部下,受尽窝囊气!今被大王四面围死,他又胆小如鼠,不肯出战,只想坐以待毙!我等不愿陪他送死,特来投降大王,愿为前部先锋,攻破君山,活捉宋江,将功赎罪!”

鲁智深亦沉声附和:“宋江无谋,兵败丧师,却又刚愎自用,不听人劝。我二人英雄无用武之地,久闻大王威镇五溪,勇冠天下,故此弃暗投明,望大王收留!”

沙摩柯本是直性蛮人,心思简单,见他二人相貌凶恶、性情憨直,言语粗鲁,不似有诈,又恰逢他大胜之后,心高气傲,不把汉兵放在眼里,当即信以为真,抚掌大笑:“好!你二人既有心归降,弃暗投明,便是某的功臣!某便封你二人为前部先锋,待攻破山寨,活捉宋江,重重有赏,金银美女,任你取用!”

鲁智深、李逵假意谢恩,心中暗笑。

当夜,二人自请为沙摩柯巡营,借着月色昏暗,悄悄取出怀中公孙胜所制的驱毒破蛊灵药仙粉,四散撒开。一处撒在蛮兵饮水的溪涧之中,一处撒在营帐四周,一处撒在巫蛊作法的祭坛之上。那药粉无形无迹,只散出一阵淡淡清香,蛮兵往来行走,全然不觉。

药粉撒遍半个蛮营,不过半夜光景,蛮营之中怪事顿生:先前中蛊昏迷、命在旦夕的军士,渐渐睁开双眼,气息平稳,苏醒过来;巫坛之上,蛮巫作法,烟不起、雾不散,咒语失灵,半点效用全无;四下毒虫蛇蝎,纷纷四散逃窜,不敢近人;阵前虎豹豺狼等猛兽,更是咆哮不安,惊恐嘶鸣,不顾蛮巫驱使,纷纷挣脱绳索,奔入深山密林,逃得无影无踪。

蛮巫见邪术尽破,法术失灵,一个个大惊失色,连连呼号奔走:“邪法破矣!神明不佑!邪法破矣!”

蛮兵见此情景,无不心惊,军心大乱,谣言四起,都说汉兵有相助,蛮王大势已去。

沙摩柯见状,又惊又怒,拍案而起,正欲传唤鲁智深、李逵前来盘问,忽听帐外喊声大起,山岗上火光冲天,号炮连响三声,震动山谷。

原来吴用在高处瞭望,见蛮营之中乱象已生,知药粉生效,时机已到,当即挥动号旗,传令进兵。

卢俊义、林冲、关胜三面伏兵,一齐出,陷坑齐翻,绊马索齐起,弓弩齐发。宋军将士憋闷多,人人奋勇,个个争先,声震地,鼓角喧天,如猛虎下山,直冲入蛮营之中。

蛮兵巫毒已破,猛兽尽走,毒箭失灵,群龙无首,早已大乱,四下奔走,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沙摩柯怒发冲冠,知是中计,气得哇哇大叫,当即披挂上马,骑上大水牛,手执铁蒺藜骨朵,亲自出帐来,要拼命死战。

正遇着手持水磨禅杖的鲁智深。二人更不答话,禅杖对铁蒺藜,当场大战。斗不十合,武松、李逵两翼齐上,三员梁山虎将,围住沙摩柯,死战不休。

沙摩柯虽勇,力敌万人,怎奈三员猛将围攻,招式如风雨不透,再加蛮兵大败,四下溃散,势穷力竭,孤立无援。战至百合之上,忽听脚下一声响,绊马索猛地拉起,他胯下大水牛应声倒地,将沙摩柯重重摔在地上。

众军见状,一拥而上,挠钩、套索齐下,横拖倒拽,将沙摩柯牢牢捆住,生擒活捉。

蛮兵见大王被擒,更是魂飞魄散,尽数弃甲丢兵,跪地投降,不肯投降者,也四散奔逃,大败而去。

众好汉鸣金收兵,大获全胜,将沙摩柯押至中军大寨。

宋江一见,慌忙下阶,快步上前,亲自解开他身上绳索,扶他正面上座,躬身便拜,礼数极恭。

沙摩柯愕然一愣,半晌方道:“我乃之首,今兵败被擒,乃是阶下囚,你为何不我,反以如此大礼待我?”

宋江长叹一声,正色道:“大王乃当世盖世英雄,宋江本不欲与大王刀兵相向,自相残。我等聚义山林,志在扶汉,心在救民,并非要割据称霸。如今荆州关云长关公,乃汉室忠良,天下敬仰,现正北伐襄樊,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然东吴吕蒙暗藏奸计,,关公后方空虚,危在旦夕,汉室江山,亦将动摇。”

宋江顿了顿,又道:“大王若肯息兵罢战,与我等同扶大汉,他共救关公,共扶危汉,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岂不胜过割据一方、蛮汉相残、徒伤生灵?宋江愿与大王永结盟好,互不侵犯,同心协力,共保汉家天下!”

吴用亦上前,从容进言道:“沙大王,关公忠义盖世,天下无人不敬仰。大王若助关公,便是顺天应人,流芳百世;若助奸邪,必遭天下人唾骂。宋公仁德宽厚,不降者,不害生灵,一心只为大义,大王岂可执迷不悟?”

沙摩柯本是刚烈直性、重情重义之人,听宋江以天下大义、汉室安危相劝,又见他兵败不,反以礼相待,仁厚至极,心中大为感动,虎目含泪,双膝一弯,拜倒于地:“宋公以大义待我,以诚心感我,沙摩柯虽僻陋之人,亦知忠义二字!从今往后,愿听宋公号令,相助关公,归顺大汉,永不负约,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宋江大喜,连忙亲手扶起,哈哈大笑,传令置酒设宴,猪宰羊,大排筵宴,厚待沙摩柯。

自此一战,五溪蛮兵尽数感服宋江仁德,大半愿意归入麾下,听其号令。君山一带,蛮汉和睦,再无纷争,兵威大盛,粮草堆积如山,战将如云,气势冲天。

宋江登高望远,遥望荆州方向,慨然长叹:“关公危难在即,我等不可久留!即便整兵备马,整顿粮草,南下宜都、武陵一路,相机进军,救援关公,共扶汉室!”

众好汉齐声应道:“愿随哥哥,同赴国难,虽死不辞!”

正是:

一番巧计破蛮兵,公明仁心得英雄。

从此君山兴大义,要向荆州救关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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