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地挂在后山的枯树枝上，昏黄的光将师徒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玄真，你不是才下山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老道士并没有多少仙风道骨的派头，反而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有些臃肿，若不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和头上的发髻，他看起来与山下的老农别无二致。
他没在那云床上盘坐纳气，而是在后山嘿咻嘿咻地砍着柴，山顶入夜后冷得刺骨，得攒够过冬的柴火。
李玄真腼腆一笑，没有解释。他熟练地在乱草堆里翻出几结实的草藤，将劈好的柴火扎紧，又寻来磨得光滑的木棍一挑。师徒俩一前一后，各挑着两捆沉甸甸的木柴，踩着咯吱作响的枯叶向道观走去。
“师傅，弟子在山下遇到个人。”李玄真目视前方，声音清亮，“弟子看不透他。”
“哦？怎么个看不透法？”老道士头也不回，扁担在肩膀上规律地嘎吱作响。
“弟子曾试以《周易》、《紫微斗数》为那位居士相面，却只见其命数如大雾遮江，落笔处竟是个平平无奇的寻常人。可他出手之阔绰，简直匪夷所思。”李玄真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波动，“连同弟子在内的六位居士，他给每人发了一亿五千万的安家费，并言明……要带弟子，离开此界。”
老道士的脚步停住，他先将沉重的柴火暂时放在了地上，激起一圈薄尘。
“竟有此事？”
老道士皱了皱眉，从宽大的道袍兜里掏出一盒满是皱褶的旱烟，颤颤巍巍地摸出一。
李玄真也放下柴火，熟练的从怀里掏出火柴，侧身挡住山风，呲啦一声，火光映亮了师徒俩的脸。他细心地帮师傅点着了烟，轻声道：“是的师傅。那钱是真的，弟子刚才已经散出去了，捐给了山下的孤儿院学校和几处濒危的古建修缮。”
老道士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辛辣的烟草味在山间的冷空气中散开。他嗯了一声，沉默了良久，浑浊的眼中突然划过一抹深邃。
“好事啊，玄真。”老道士指了指脚下被踩平的山路轻笑，语气变得悠远，“古人云：‘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你以为这山是界，那江是界？其实这人心才是界。”
他敲了敲烟灰，继续道：“夫道者，以虚为道，以无为宗。既然你以数术看他是‘平平无奇’，那便是他已走到了‘返璞归真’的门槛前。这世间法，讲究个因果定数；但这出世法，讲的却是‘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老道士看向李玄真，语重心长地说道：
“《庄子》有云：‘适莽苍者，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适百里者，宿舂粮；适千里者，三月聚粮。’他给你一个亿作为‘聚粮’，说明他要带你去走的路，何止千里万里？这钱不是买你的命，是买你在这凡尘的最后一点‘挂碍’。”
老道士再次背起扁担，迈步向道观走去，身形在夜色中竟显出一丝飘逸：
“去吧。‘大道泛兮，其可左右。’既然缘分借着金银铺路，那便是上天要借他的手，全了你的道。莫要回头，这破道观有几捆柴火，便灭不了。你且去看看，此界之外，是否真有‘无量大千，不染纤尘’。”
李玄真站在原地，对着师傅的背影长作一揖，心中最后一点对金钱与未知的困惑，消散在冷风之中。
……
陆行知先是深吸一口气，钢笔尖触碰信纸，笔迹苍劲：
“父母在上，儿行知将远游，归期不定。
生养之恩，重于泰山，儿此去追寻心中天地，恐难尽孝床前。信封内卡中有余钱千万，足以安度晚年，切勿省俭，亦勿挂念。
小妹，哥不在家，父母便托付于你。你生性顽劣，往后需沉稳持家，早寻得良人，莫要再让二老心。
此一别，或在云端，或在彼岸。离别感伤，留信诉情。愿岁岁平安，见字如面。”
随后将那张留有两千万余额的银行卡塞入信封。
窗外的月色清冷，陆行知坐回熟悉的书桌前。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一亿五千万震慑得灵魂出窍的凡人，也不是那个活在别人羡慕眼光下，其实兴趣缺缺的穷教授，而是那个在文字世界里指点江山的造物主。
他坐到电脑前，看着满屏的读者留言，那些或谩骂、或调侃、或催更的文字，此刻竟像是一群老友的絮叨。
没有犹豫，他将存稿箱里那足以让读者疯狂的八十多章存稿一键全发。
随后，他敲下了《大明首辅的狐妖儿媳：禁忌之恋与长生碑》的最后一章。
大结局：归来去
大明嘉历末年，权倾天下的内阁首辅鹿知行在午门外停下了轿帘。
红狐佳人在侧，问他：“夫君，只要跨过这道门，你便是万世景仰的圣人，长生久视，江山为聘，你还在犹豫什么？”
鹿知行看着那道象征着极致权力的朱红大门，突然觉得那门洞像一张吞噬灵魂的巨口。
他想起了年少时，在乡间田埂上追逐一只蜻蜓的午后；想起了在那间发霉的地下室里，为了五斗米，折腰写下第一行媚俗文字的无奈。
“娘子，这黎民苍生太重，我担不动；这长生名利太虚，没意思。”
鹿知行解下腰间的首辅玉带，随手扔进了一旁的护城河里。
“我这辈子成了别人眼中的传奇，却唯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影子。所有人都在我如何成功，却没人问我开不开心。这盛世繁华，这禁忌之恋，于我而言，不过是裹着蜜糖的枷锁。”
他牵起红狐的手，不是为了双修长生，而是为了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看看那还没被文字定义的山川。
我要走的，不是通往圣坛的路，而是通往自我的路。
成功只有一种，那就是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度过自己的人生。
写完这段话，陆行知自嘲地笑了。
他最后新起一行，那是他作为“写手”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调侃：
作者突然中了一亿五千万。所以，决定封笔收山！
黎民苍生交给别人去救，绝世狐妖留给你们去梦。我得去做其他事了。
诸位道友。
山高，水远。
江湖，再见。
陆行知重重敲下回车键，全书完。
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发布成功”，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不足二十平米、却承载了他所有梦想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