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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进了腊月门,长白山的雪就没断过,一场接一场,把上四庄村裹得严严实实。东北的腊月,天寒地冻,却藏不住冒头的年味儿,家家户户扫房子、磨米面,连生产队的活计都松快了不少,只留着壮劳力轮流巡山护林。

郑爱国这些天,天不亮就往村东头跑,跟着师父孙老歪学放山的本事。从索拨棍的用法,到长白山的山形水势,从棒槌的伴生草,到冬天下雪后怎么认参窝子的痕迹,老人教得细,他学得更用心,连铁蛋都跟着沾光,每天攥着小索拨棍,跟在师徒俩身后,眼睛瞪得溜圆,半点不敢走神。

这天早上,孙老歪拿着树枝,在雪地上画着长白山的山形图,指着一道山沟跟他说:“这道棒槌沟,是咱长白山最出参的地方,可也是最险的,沟深林密,夏天有蛇,冬天有黑瞎子,开春放山,咱第一站就往这儿去。你记住,放山不贪深,见好就收,命比棒槌(野山参)金贵。”

郑爱国蹲在旁边,把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连连点头:“师父,我记住了。冬天雪盖着,是不是也能看出哪片地能出参?”

“算你小子开窍。”孙老歪笑了,旱烟袋在雪地上敲了敲,“棒槌喜阴喜肥,背阴坡、柞树林、腐殖土厚的地方,冬天雪化得慢,看着就比别处暄软,开春一准能找到货。这几天你带着铁蛋,往南坡的背阴沟转转,先练练眼力,顺便打些野物,备点年货。进了腊月门,谁家不想过年吃口肉?”

“哎,我正有这打算。”郑爱国笑着应了。眼瞅着还有二十天就过年了。

从师父家出来,郑爱国回屋收拾家伙什,擦得锃亮,、铁砂装得足足的,麻绳、柴刀、火石都塞进背篓里。

郑爱国攥住媳妇儿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哈了口热气,笑着说,“等我打两只狍子回来,给你和娘做件皮坎肩,过年穿暖和。”

正说着,铁蛋就颠颠地跑来了,背上背着个小背篓,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柴刀,棉袄穿得鼓鼓囊囊,看见郑爱国,眼睛亮得像星星:“爱国哥,进山!我帮你撵兔子,扛东西!”

“走!”郑爱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俩人一前一后,扎进了漫天风雪里。

南坡的林子雪厚,没膝的积雪踩下去咯吱作响,风穿过松枝,落下簌簌的雪沫子。郑爱国走得极慢,脚步放得轻,时不时蹲下来,指着雪地上的脚印教铁蛋:“你瞅,这串蹄印是狍子的,顺着这个方向追,一准能找着。”

铁蛋听得认真,脑袋点得像啄米的鸡,牢牢把话记在心里。俩人顺着狍子的脚印往前摸,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就听见前面柞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郑爱国对着铁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树后面,让他绕过去堵着,自己端起,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

拨开榛子棵的树枝,就看见两只肥硕的狍子正低着头,扒开雪层啃树皮,耳朵竖得高高的,警惕得很。郑爱国按着爹教的,枪口微微下压,稳住手,在其中一只狍子抬头的瞬间,稳稳扣下了扳机。

“砰!”

枪响划破了林子的寂静,领头的狍子应声倒地,另一只受惊往旁边窜,刚跑两步,就被铁蛋举着柴刀吼了一嗓子,吓得慌了神,一头撞在树上晕了过去。铁蛋扑上去,死死按住狍子的腿,咧着嘴冲郑爱国喊:“爱国哥!抓住了!抓住了!”

郑爱国走过去,看着两只百十来斤的狍子,笑着拍了拍铁蛋的肩膀:“行啊铁蛋,你这一嗓子就把这狍子吓死了!”

俩人把狍子绑好,藏在背风的雪窝里,又顺着林子往里面走,一下午的功夫,打了十几只肥野兔,还在石缝里挖到了不少冻住的天麻,都是上好的药材,供销社收的价格不低。

正准备往回走,郑爱国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前面的雪地里,摆着十几个钢丝套,藏在雪层下面,不仔细看本发现不了,套子旁边还有几只被套住的野兔,已经冻硬了。

“又是李二赖和王老三那俩瘪犊子。”郑爱国脸色一冷,弯腰把套子一个个拆了,团成一团塞进背篓。公社三令五申不许私设套子偷猎,这俩人屡教不改,前阵子刚被罚了,现在又偷偷摸摸进山下套。

刚拆完,就听见林子后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正是李二赖和王老三。俩人背着空背篓,过来收套子,看见郑爱国和铁蛋,还有地上被拆的套子,脸瞬间就黑了。

“郑爱国!你他妈有病是不是?!”李二赖梗着脖子冲上来,唾沫星子横飞,“我们下的套子,你凭什么拆?赶紧给我们装上,再把打的猎物分我们一半,不然这事没完!”

王老三也跟着起哄,伸手就要抢郑爱国的背篓:“就是!这山是公家的,凭啥你能打猎,我们不能下套?赶紧把东西交出来,不然我们就去公社告你!”

“告我?”郑爱国冷笑一声,侧身躲开,抱着胳膊看着他俩,一口地道的东北话,怼得俩人哑口无言,“公社早就明令禁止私设钢丝套偷猎,你们俩前阵子刚被罚了,现在还敢顶风作案?我拆你们的套子,是护着山林,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公社喊,看公社是抓我,还是抓你们俩瘪犊子!”

“你少拿公社压我们!”李二赖嘴硬着,就要上来抢套子,“这林子又不是你家的,我们下套关你屁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

话音刚落,林子后面就走过来几个人,是生产队巡山的村民,领头的是郑家族长二大爷郑广福。几人刚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看着李二赖和王老三,脸都黑了。

“好啊你们俩,公社的话当耳旁风,又偷偷进山下套!”郑广福瞪着俩人,花白的胡子都气翘了,“前阵子你们挖雪坑害人,偷猎被罚,还不长记性?走!跟我去生产队,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李二赖和王老三瞬间蔫了,脸白得像纸,刚才的横劲全没了,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俩人见势不妙,扒开人群,连滚带爬地往山下跑。

“这俩瘪犊子,早晚得栽进去。”郑广福骂了一句,转头看着郑爱国打的狍子和野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爱国,现在本事越来越大了,这俩狍子,够咱们村困难户过年分点肉了。”

“二大爷,我正有这打算。”郑爱国笑着说,“等回村,我把肉分一分,给五保户和困难户每家都送点,让大家过年都能吃上肉。”

周围的村民听了,都纷纷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地夸他心善、懂事,再也没人提他以前耍钱混子的事了。

太阳往西沉的时候,郑爱国和铁蛋扛着猎物回了村。刚进院门,林秀琴和郑老就迎了上来,看见两只肥狍子,都乐开了花。刘桂兰赶紧去灶房烧热水,准备卸肉。

郑爱国没先顾着自家,先挑了最肥的一条狍子腿,又拿了一半天麻,给师父孙老歪送了过去。孙老歪看着狍子腿,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地夸他没白教,又拉着他,叮嘱了半天开春放山要注意的事。

从师父家回来,郑爱国拿着柴刀,把剩下的狍子肉、野兔肉分成了十几份,每份都带着肥瘦,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铁蛋也跟着帮忙,递绳子、拿油纸,忙得不亦乐乎。

天擦黑的时候,郑爱国和铁蛋背着背篓,挨家挨户给村里的五保户、困难户送肉。每到一家,乡亲们都拉着他的手,感激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翻来覆去地念叨他是个好孩子。李拉着他的手,非要把自己攒的一筐鸡蛋塞给他,郑爱国好说歹说,才推了回去。

送完肉回到家,灶房里已经飘满了肉香。林秀琴炖了狍子排骨,贴了一圈玉米面饼子,锅巴烤得焦香。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拍得窗户纸哗哗响,可屋里却暖烘烘的。炕烧得滚烫,锅里的热水咕嘟作响,年味儿越来越浓,身边的人安安稳稳,开春放山的子也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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