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还没亮。
秦枫轻手轻脚地下炕。
屋外黑漆漆的，只有风吹窗户纸的声音。
炕上，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睡成一排。
许念蜷缩成一团，头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
林书瑶侧着身子，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眉头微蹙，像是在做噩梦。
乔知雪搂着小女儿秦小乐，母女俩挤在一起，像两只取暖的小猫。
秦枫没有多看，穿上棉袄棉裤，推门出去。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天边泛着一丝鱼肚白，大地一片银装素裹。寒风凛冽，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秦枫走到院子角落的柴房，翻出一杆老旧的。
这是他爷爷留下的。枪身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托上有几道划痕，铁管上也有些锈迹，但保养得还不错。
他爷爷是个老猎人，十里八乡有名的神，人称“青山猎王”。秦枫从小跟着爷爷上山，耳濡目染，练就了一身好枪法。
只可惜前世他懒，爷爷死后，这本事就全荒废了。
秦枫检查了一遍枪，装好，背上枪，往村外走去。
青山村位于北方深山，四面环山，交通闭塞。村子不大，总共就几十户人家，都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儿的老住户。
后山叫青山，是村子得名的由来。山高林密，人迹罕至，野兽不少。
秦枫穿过村子，进了山林。
一进山，气氛就不一样了。
密林遮天蔽，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雪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四周静悄悄的，静得让人发慌。偶尔有雪从树枝上滑落，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雪很深，没过了小腿，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
秦枫放慢脚步，眼睛扫视着四周，耳朵支棱着，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山里不比村里，这儿是野兽的地盘。稍有不慎，猎人就会变成猎物。
他继续往山里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灌木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秦枫立刻蹲下身子，举枪瞄准。手指搭在扳机上，呼吸放缓，眼睛死死盯着灌木丛。
“扑棱棱。”
一只野鸡从灌木丛里飞出来，五彩斑斓的羽毛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秦枫瞄准，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林里回荡。
野鸡应声落地，连扑腾都没扑腾一下。一枪毙命，正中脑袋。
秦枫咧嘴一笑。枪法没生疏。
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野鸡。是只公鸡，毛色鲜亮，足有三四斤重。
秦枫把野鸡挂在腰上，继续往山里走。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他又打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
收获不错，但秦枫没有满足。他想找点更大的猎物。这个年头，肉比金子还金贵，他要让家里人吃上肉，吃饱肉。
他继续往山里深处走。
雪越来越深，路越来越难走。周围的树木也越来越高大，遮天蔽，连阳光都透不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野兽的味。
秦枫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感觉到了危险。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
二十步开外，一丛灌木后面，一双黄绿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是狼。
一匹灰狼。皮毛灰白，体型不算太大，但眼神凶狠，透着饥饿和贪婪。
秦枫心里一紧。
大雪封山，野兽也在挨饿。这匹狼怕是饿了好几天了。饿狼，最危险。
秦枫慢慢举起，瞄准那双眼睛。
人和狼对峙着，时间仿佛静止了。
“嗷呜。”
灰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忽然扑了上来。
秦枫扣动扳机。
“砰！”
枪响。
灰狼在半空中一顿，重重摔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枪毙命，正中眼窝。
秦枫长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走过去，看着地上的灰狼。狼皮能卖钱，狼肉也能吃。今天这趟山，值了。
秦枫把灰狼扛在肩上，连同之前打的野鸡野兔，一起往山下走。
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走出山林，远远看见村口站着个人影。
红色棉袄，身材高挑。
是许念。
她站在雪地里，时不时往山林的方向张望，脸被冻得通红。
秦枫加快脚步走过去。
“念儿，你咋在这儿？是专程来等我的？”
许念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看见是秦枫，她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
“谁等你了？我就是……就是出来溜达溜达。”
秦枫笑了笑，没拆穿她。
许念的目光落在他肩上的猎物上，眼睛瞬间亮了。
三只野鸡，两只野兔，还有一匹灰狼。
“这……这都是你打的？”
“不然呢？天上掉的？”
许念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嫁给秦枫这么多年，从没见他打过猎。就知道喝酒打牌，游手好闲。今天这是咋了？
“走吧，回家。”秦枫说。
他伸出手。
许念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
“……谁要牵你的手。”
她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但脚步却慢了下来，像是在等秦枫跟上来。
秦枫笑了笑，扛着猎物，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