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姜韬坐在那张著名的“坚毅桌”后,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文件。
窗外,全世界的媒体都在疯狂讨论他抛出的那枚重磅炸弹。
而他本人,却在为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申请增加一万名国民警卫队名额的报告而头疼。
当副总统的时候多好。
每天跟着特朗朴到处飞,开开会,在镜头前保持微笑,当个合格的背景板就行了。
现在,他签下的每一个名字,都可能改变一个州的财政预算,影响上百万人的生活。
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古人诚不我欺。
他拿起笔,在文件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姜韬。
两个方块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他的临时秘书,那位名叫奥娜的黑人女性,探进头来。
“总统先生,彭斯副总统在门外,他想见您。”
姜韬的眉毛微微一挑。
彭斯?
他不是应该在印第安纳州为中期选举拉票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来,自己扔下的那块石头,激起的浪花比想象中还要大。
“让他进来。”
奥娜点头退下。
很快,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身材高大、头发花白的迈克·彭斯走了进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目光最后落在了办公桌后的姜韬身上。
这张东方面孔,实在太年轻了。
年轻得不像话。
彭斯在政坛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从州长到副总统,距离权力的顶峰永远只差那一步。
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己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的场景。
可最终,坐在这里的,却是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彭斯先生,你可真会欺负年轻人。”姜韬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
“把这么个烂摊子丢给我,自己跑去度假了?”
他故意没用“副总统先生”这个称呼。
彭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他知道姜韬指的是自己没有按照顺位接任总统职位的事。
“如果我接任,我可没你这个胆子。”彭斯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上任第二天,就敢捅这么大的马蜂窝。姜,我得承认,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
他在飞机上看到法案内容的时候,第一反应和CNN的评论员一样。
疯了。
这个代理总统,绝对是疯了。
可当他冷静下来,仔细研究了法案的细节后。
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藏着一套严谨得可怕的逻辑。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米国国运的阳谋。
他自问,如果换成自己,绝不敢这么做。
“我那不叫勇气,叫虎。”姜韬自嘲地笑了笑。
“说吧,您老人家星夜兼程地赶回来,总不是为了夸我两句吧?”
“是准备给我这个愣头青,好好上一课?”
他盯着彭斯,想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在姜韬看来,彭斯这种混迹国会山几十年的老狐狸,一举一动都必然带着政治目的。
他突然跑回来,绝不可能是路过。
是来代表共和党内的保守派势力,向自己施压?
还是想趁机捞取什么政治资本?
彭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最大的劣势,就是你没有任何在州长或者议员这种实质性岗位上的历练。”
姜韬眯起了眼睛,没有作声。
“但这同样是你最大的优势。”彭斯继续说道。
“你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你的思维,还没有被华盛顿的官僚体系给僵化。”
“所以,你能看到我们这些老家伙看不到的东西,敢做我们不敢做的事。”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
“我这次回来,不是来教你做事的。”
“我是以前辈的身份,来给你提个醒,帮你把把关。”
“我希望你在这43天里,能真正做成一些事,而不是仅仅留下一地鸡毛。”
姜韬彻底搞不懂了。
这唱的是哪一出?
一个共和党的副总统,跑来给一个刚刚背刺了共和党的代理总统当“导师”?
这剧情,比好莱坞的编剧还敢写。
“彭斯先生,恕我直言。”姜韬的身体也向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
“你之所以这么‘好心’,是不是因为我只剩下43天的任期。”
“我对你和你的党派,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一个注定下台的短命总统,在他身上,风险最小,收益却可能最大。
如果法案成功了,他彭斯作为“指导者”,也能分一杯羹。
如果失败了,所有的黑锅自然有姜韬这个始作俑者来背。
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听到这话,彭斯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严肃地看着姜韜。
“姜,坐在这个位置上,你需要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懂别人真正的诉求。”
“我们是政客,我们分属不同的党派。”
“我们在国会山吵得你死我活,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敌人。”
“我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让每一个米国人,都能实现他们的米国梦。”
彭斯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响。
“你的法案,很疯狂,很冒险,甚至可能会动摇国本。”
“但是,它也可能成为一剂猛药,治好这个国家积重难返的沉疴。”
“我,以及我身后的很多人,愿意给你这个机会。”
“因为你敢想,敢。而这,恰恰是现在的米国,最稀缺的品质。”
姜韬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彭斯,第一次在这个传统的白人政客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超越党派的怀。
或许,是自己把他们想得太简单了。
又或许,是自己低估了“让米国再次伟大”这句口号,在这些人心中真正的分量。
良久,姜韬重新靠回了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好吧,彭斯先生。那么,作为我的‘导师’,你有什么建议吗?”
彭斯赞许地点了点头,身体也放松下来。
“你的方向是对的,但你的手段,太粗糙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关于加州警力的文件。
“全世界都以为,你最大的阻力来自特朗朴,来自国会山。”
彭斯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你错了。你真正的战场,在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