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打!”
苏父一声暴喝。
那是压不住的火气。
更是家主威严被挑衅后的爆发。
十几个家丁拎着红木棍棒,嗷的一声就冲了上来。
棍子带着风声,直奔谢临渊的头顶。
谢临渊手里的断筷,尖端还滴着血,那是看不见的血。
他没动。
只是那双漆黑的瑞凤眼轻轻眯起,眼底的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眼神,像在看一堆死物。
仿佛下一秒,这满堂的人,都会变成冰冷的尸体。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
一道纤细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苏清鸢张开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男人。
她紧闭双眼,准备迎接剧痛。
身体在抖。
是对暴力的恐惧,也是对命运的不甘。
“别怕。 ”
身后传来一声轻语。
谢临渊即将爆发的戾气,在碰到她颤抖后背时,奇异地平息了。
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垂下眼,看着苏清鸢为保护他而绷紧的脊背。
这被需要,被保护的滋味。
真不错。
那就再等等。
等棍子落下,等第一滴血溅出来。
他再让这满堂的人,血流成河。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
“圣旨到!”
一道尖细高亢的嗓音,炸雷一样穿透苏府大门,响彻正厅。
“大内总管李公公驾到!”
“闲杂人等跪迎!”
这声音带着皇权特有的威严,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传来。
哐当!
正厅的大门被暴力踹开。
两列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冲了进来。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迅猛,瞬间包围了整个大厅。
手中的绣春刀半出鞘。
气腾腾。
“这……这怎么回事?”
刚才还叫嚣的家丁手一抖,棍棒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他们平里只会欺负下人,哪见过这阵仗。
一个个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主位上发号施令的苏父苏文远,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明黄色的仪仗,双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了下来。
“李……李公公?”
一个面白无须、身穿紫蟒袍的老太监,手捧一卷明黄圣旨,在几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那是陛下身边最得宠的大内总管,李德海!
连宰相都要给他几分薄面的李公公!
他今天亲自来苏府,难道是苏家犯了什么通天大罪?
“臣苏文远接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父哪还顾得上教训女婿,带着一众宾客和家眷,呼啦啦跪了一地。
头都不敢抬。
他心里犯着嘀咕,难道是谢临渊那个穷鬼在大理寺犯事,连累了苏家?
然而,李公公本没理会跪地磕头的苏父。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索,最后定格在大厅角落。
那张摆满了泔水桶和剩饭的下人桌旁。
一个穿着青布旧衫的年轻人,正被苏清鸢护在身后。
“哎哟我的祖宗诶!”
李公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推开挡路的小太监,提着袍角一路小跑冲了过去。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位权势滔天的大内总管,竟然“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那个被苏家看作“废物赘婿”的谢临渊脚边。
“谢大人!”
“谢祖宗!”
李公公满脸堆笑,带着几分讨好和惶恐,伸手就要去掸谢临渊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
“您怎么躲在这儿啊?”
“陛下急召!”
“这满朝文武都等着您去断那桩贪腐大案呢!”
“您要是再不去,陛下可是要砍咱们脑袋的!”
全场死寂。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跪在地上的苏父,偷偷抬眼打量的苏二叔,还有刚要送燕窝羞辱苏清鸢的庶妹苏婉儿。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大人?
谢祖宗?
苏父脑中轰的一声。
他一直以为谢临渊只是个在大理寺抄书的小吏,顶多是个跑腿的。
就算他之前能调动黑衣卫抄家,苏父也只当他是狐假虎威。
可现在。
连李公公都要给他下跪磕头?
这哪里是什么小吏。
这分明是当朝二品大员,手握生大权的大理寺卿本人。
苏二叔更是吓得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死。
他刚才可是指着这位“祖宗”的鼻子骂了半天。
苏清鸢依然维持着护在谢临渊身前的姿势,但她并没有像苏家人那样震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跪在脚边的李公公,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终于不再伪装的男人。
她知道,谢临渊的戏演完了。
从这一刻起,那个唯唯诺诺的穷书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曾在子夜巷陌里,一身白衣染血、笑着拧断人脖子的修罗恶鬼。
“公公,您来了。”
苏清鸢收回护在谢临渊身前的手,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冷漠。
她侧过身,让出了那个被众人视为“废物”的男人。
谢临渊没有立刻让李公公起来。
他慢悠悠地把那断筷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掸了掸袖口的灰。
他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苏家人,最后落在那个还跪着,瑟瑟发抖的苏父身上。
“公公莫急。”
谢临渊开口了,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的李公公,嘴角勾起一个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本官今回门省亲,这岳父大人嫌我官职低微,正要对我家法伺候,打断我的腿呢。”
他指了指地上那些棍棒,语气淡淡,却字字诛心。
“这圣旨……我一个只配坐下人桌的废人,怕是接不起啊。”
这话一出,李公公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苏父,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文远!”
李公公尖声怒喝,手指颤抖地指着苏父的鼻子,“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连当朝二品大员、太子少师、大理寺卿谢大人你都敢打?!”
“你这乌纱帽是不想要了,还是想让你全家陪葬?!”
“我……我……”
苏父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他竟然想打断大理寺卿的腿?
他刚才还让他去坐狗桌?
谢临渊看着苏父那副绝望的模样,眼底闪过嘲弄。
他伸手拉过还在发愣的苏清鸢。
“夫人,戏看够了吗?”
“该咱们,清算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