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因为，挂在我腹部的不是圆滚滚的孕肚，而是一颗黝黑可怖的肉瘤。
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陈伽楠也不由分说地红了眼，颤抖的双手无处安放。
在他开口之前，滚烫的泪水先砸在了我脸上。
“怎么会这样，昭昭，你在故意惩罚我，报复我对不对……”
而未经历过风雨的陈屿，直接被吓哭了。
伤害的禁锢强加在我身上，这算什么？
忏悔吗？
我看着他们泪流满面的脸，远比自己想的平静，内心掀不起一丝波澜。
还记得我被困在床上时，我被折磨得像个疯子一样和他诉说着自己的痛苦。
那个时候，他又是怎么说的呢？
他站在床前居高临下，眼神冰冷，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嫌弃。
他说：
“宋昭，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我的爱已经给到你了，你不能自私到像条疯狗一样缠着我，阻止我爱别人。”
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所有的疯狂，也彻底死了那个曾经爱他，爱得毫无保留的我。
以至于在拍卖会上，我对自己的选择毫不犹豫。
我真的不在乎陈伽楠了。
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甚至，连恨也没有了。
如果可以再来一次，我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远离他一些。
再睁眼，满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头顶是煞白的天花板，四周是豪华的单人间病房。
医生的话清晰地传入我耳朵。
“抱歉，没有办法了，黑色素瘤长到这么大还活着已经是奇迹了，可现在不单单是这个肿瘤，家属准备后事吧。”
“哎，说来也可怜，这是她第二十几次来我们医院，每次兜里只有几百块钱，我们医院不敢收啊。”
“
紧接着，外面一片死寂，我听见有人在哭。
哭得哽咽。
“为什么！你们医院不是救死扶伤嘛，为什么不收，你们这个人凶手！”
不对，是两个人抱头痛哭。
我没有感动，只觉得的他的话很好笑。
十八岁的他会买一碗面条和我分着吃，为了让我吃得更多，他一顿只吃两。
眼泪砸进碗里，只恨没有能力给我更好的生活。
38岁的陈伽楠富可敌国，身边金丝雀不断，却连离婚时一分钱都没给。
再抬眼，我就对上了陈伽楠满是红血丝的眼。
没等他开口，我便笑了。
“陈伽楠，你知道吗，刚生病的时候，我花了十块钱让街上的先生算过，他精准地说出了我的寿尽之。”
“那时候我不信啊，背地里骂他骗钱的老神棍，十块钱，能买四顿的饭，可现在我信了。”
我听到抽泣声，没理会。
自顾自撸起来袖子，露出纵横交错伤疤的枯瘦手臂，上面有个描绘了几百遍的期。
能看出皮肉翻滚。
“我怕我记不住要死的子，没法给自己留个体面。”
“现在看来，明天要死了呢，真好。”
怕他误会，又笑了笑。
“放心，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跟苏杳抢你也不是卖惨，我只是，没人说话。”
陈伽楠摇头，哽咽着。
“你不会死的，我已经请了专家，他会救你……那个神棍就是个骗子，你告诉我他在哪，我帮你把他抓起来好不好？”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错了昭昭，当年我真的错了……”
“对不起……”
陈伽楠嘴里反复呢喃着对不起，挺直了半辈子的脊背弯下去，不敢和我对视。
说来也好笑，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卑贱如泥。
他的高傲不允许他向任何人低头。
我趴在床边呕着，吐出大口大口的血水，肚子疼得死去活来。
陈伽楠彻底慌了，发疯般按着床头铃。
看着他的模样，我狠狠咽下嘴里的血沫，突然报复性地开口。
“当年我被拍卖后，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些什么吗，即便这样，我也从不后悔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