鹞子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小先生,你读过书,懂好几国话,样子也……不像我们这些粗人。你觉得,如果你扮作和家人走散、遭遇沙暴的读书人,在荒漠里奄奄一息,被他们的商队‘救起’,他们会怀疑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最危险的活儿,果然还是落到了我头上。
“我只是个半大孩子,他们未必信。”我试图推脱。
“就因为你是半大孩子,又瘦弱,看起来没威胁,才更容易让他们放松警惕。”鹞子不容置疑,“你只需要跟着他们走,沿途留下我们约定的标记。到了‘一线天’附近,找个机会溜出来就行。事成之后,分你……和你娘一份,够你们舒舒服服过一年。”
老刀也看着我,独眼里没什么温度:“小先生,这几个月,我们供你们吃住,你娘吃药的钱,也是兄弟们凑的。现在是该你出点力的时候了。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娘。”
最后一句话,是保证,也是威胁。
我知道,我没有选择。
不答应,我和母亲立刻就会失去“价值”,下场难料。
答应,是九死一生。
但如果成功了……或许真能获得一笔立足的资本。
“好。”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我做。但我需要一天时间准备,也要告诉我娘一声。”
“痛快!”老刀咧嘴笑,“给你一天。需要什么家伙,跟鹞子说。”
回到住处,我跟母亲说了这件事。
母亲听完,久久不语,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剧烈的挣扎,最后化为一片深沉的哀伤和无奈。
“终究……还是把你卷进来了。”她咳嗽着,握住我的手,冰凉,“记住,一切以保全自己为先。标记可以留,但若事不可为,立刻脱身。不要相信那些马匪的任何承诺。如果……如果你回不来……”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如果我不回来,她在这个贼窝,也活不下去。
“我会回来的。”我反握住她的手,用力,“娘,你等我。我们不会一直这样。”
我向鹞子要了一把小巧的、便于隐藏的匕首,一些粮和水囊,还有一套更破旧但净的书生袍子。
第二天,按照计划,我独自一人,出现在那支于阗商队可能经过的荒漠边缘。
我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袍子撕破,满脸沙土,躺在背阴的沙丘下,水囊空空如也放在身边。
运气不错。
傍晚时分,商队的驼铃声响起。
我被“发现”了。
如鹞子所料,我的年纪和打扮起到了作用。
商队的首领是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于阗中年人,叫哈桑。
他检查了我的水囊和寥寥无几的行囊(里面只有两本破书和一点粮屑),又用大荣官话、狄戎语和几句于阗话试探了我。
我用流利的大荣官话(带着点南方口音)和狄戎语回答,自称是随着经商的父亲前往西域,遭遇沙暴走散,仆从尽没,独自流浪多。
我的说辞,我的状态,以及我“不经意”流露出的、属于大荣世家子(母亲训练的结果)的些许仪态,让他信了七八分。
“也是个可怜人。”哈桑对旁边一个穿着护卫头领服饰、面容冷峻的汉子说,“带上他吧,到了下个绿洲,让他自己谋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