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认出我。
我侧过身,站在阴影里。
他们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和脂粉味。
那是魏寒昭最喜欢的味道。
他说这才是男人的味道,是胜利的味道。
而我身上常年萦绕的药香和墨香,被他称为令人作呕的穷酸气。
等他们走远了,我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手中的灯笼忽明忽暗。
火折子快燃尽了。
我必须在灯灭之前赶到城西。
爹和娘的尸骨还在雪地里。
我是柳家唯一的活口。
因为我嫁给了魏寒昭,成了皇亲国戚,圣上特赦,免我一死。
但这特赦,如今看来,更像是一种凌迟。
我继续向前走。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个月前的那一幕。
那是魏寒昭刚从北境大捷归来的时候。半个月前。
镇北王府,正厅。
魏寒昭坐在主位上,怀里搂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异域女子。
那女子穿着露腰的舞衣,赤着足,脚踝上系着金铃。
厅内坐满了他的部下和京中的权贵。
酒过三巡。
魏寒昭喝高了。
他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指着坐在角落里的我。
“柳月玉,过来。”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走到大厅中央。
“王爷有何吩咐。”
我垂着眼。
魏寒昭嗤笑一声。
他捏了捏怀中女子的脸,又看向我。
“看见了吗?这才是女人。”
那女子娇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魏寒昭站起身,推开那女子,摇摇晃晃地走到我面前。
他身上带着凛冽的寒气和血腥气,混合着烈酒的味道。
他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
手指粗糙,指腹上全是茧子。
“你看看你,全身上下哪里有一点活人的气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娶了个牌位回来供着。”
我被迫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挑衅。
他在等我生气。
等我哭闹,等我质问,或者像以前那样,劝他少喝点,劝他注意身份。
但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王爷醉了。”
我淡淡地说。
“来人,扶王爷回房休息。”
魏寒昭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底暴虐的情绪。
他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很大。
周围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哥!你疯了!”
沈禾清从席间冲出来,想要拉开魏寒昭的手。
魏寒昭一脚踹开了她。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指不断收紧。
我因为缺氧而脸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我依然没有挣扎。
我就那样垂着手,任由他掐着。
我知道他不会我。
至少现在不会。
他只是想看到我求饶,看到我为了活命而摇尾乞怜。
“求我。”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柳月玉,求老子。只要你求饶,老子就放了你。”
我看着他的脸。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耳边传来沈禾清的哭喊声。
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魏寒昭以为我要说话,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