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子是建军找的。离得不远,四楼,小区新一些。第一天晚上安顿下来,我收拾杂物。
打开妈妈的箱子,想把相册放到柜子里。
手碰到箱底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本本子。
比我的记录本还旧。封面是绿色的,角都卷了。
我翻开。
第一页。
妈的字。那种老式的、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的字。
“1998年4月。帮隔壁王姐修水龙头。垫了扳手钱,8块。”
“1998年6月。楼下小李出差,帮忙看了三天孩子。”
“1999年1月。帮302的老赵扛米上楼。”
我翻下去。
一页一页。
“2001年。帮对门张婶交了两个月电费,她忘了。一共46块。”
“2003年。楼上装修漏水,帮楼上收了渗水的衣服。”
“2005年。小区没暖气那几天,叫了三家邻居来家里烤火。”
每一条都很短。没有抱怨。没有“人家谢没谢我”。
就是记。
帮了谁,什么事,花了多少钱。
我从1998年翻到2017年。
妈走那一年。
最后一条。
“2017年9月12。帮楼下收快递。”
九月十二号。
妈是九月十五号走的。
走之前三天,她还在帮邻居收快递。
我捧着这本本子。
坐在新房子的地板上。
周围全是没拆的箱子。建军在另一个房间打电话。
很安静。
我一页一页翻。妈的字迹在发黄的纸上,有的地方被水洇了。
从1998年到2017年。
十九年。
妈帮了一辈子邻居。
走的时候,那些邻居——
葬礼上来了两个人。
就两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来还钱的。
我把本子合上。
贴在脸上。
纸是凉的。有一股旧箱子的气味。
妈帮了一辈子邻居。
我学她。
学了三年。
学到了一张举报单。
我坐在地板上很久。
建军走进来。
看到我坐在地上,脸贴着一个旧本子。
他没问。
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过了很久,我把本子放下来。
“建军。”
“嗯。”
“以后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看着我。
“你想怎么办?”
我没有马上回答。
但那一刻我心里清楚了。
不是为我。
也是为我妈。
为所有帮了邻居、最后被邻居一脚踢开的人。
这口气,不出不行。
6.
搬走之后的第一个星期,我回过一次老小区。
不是去找钱美芬。是去物业拿我之前的一些快递和信件。
赵主任不在。
前台小姑娘帮我找东西的时候,闲聊了一句。
“周姐,你搬走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