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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苗氏被送走了,安陵容感觉安府笼罩多的阴云终于散去,连廊下的灯笼都似比往亮了几分。西跨院的海棠树已抽出新芽,青石板上再无残红堆积,府里的丫鬟婆子做事都少了几分小心翼翼,多了些安稳——谁都知道,如今后宅真正能拿主意的,除了夫人林秀,便是那位不到九岁的安府嫡长女安陵容。

每天还未亮,安陵容便会先去母亲的院子。她亲自盯着小厨房炖燕窝,要看着冰糖慢慢化在浓稠的燕窝里,温度刚好不烫口才端过去;林秀久坐会腰酸,她便让人把软榻搬到窗边,既能晒到温和的晨光,又能看到院中的石榴树;若是萧姨娘过来陪母亲说话,她会提前备好冰镇的酸梅汤,知道萧姨娘怀相不稳,总爱犯恶心,酸梅汤里还特意加了少许安胎的陈皮。有次萧姨娘孕吐得厉害,连药都喝不下去,还是安陵容让人用蜜枣熬了粥,一勺一勺喂着,才让她缓过劲来。萧姨娘拉着她的手,红着眼眶说:“陵容,若不是你,我这胎恐怕……”话没说完,便被安陵容轻轻按住手:“姨娘放心,有我在,定会护着您和腹中的孩子。”

除了照料两位孕妇,安陵容心里始终记着另一桩事——给父亲安比槐“顺气”。每傍晚,不等县衙的轿子到府门口,她便提着食盒往书房去。书房的窗棂总是提前支开半扇,让傍晚的凉风刚好吹进来,吹散白里案牍堆积的沉闷气;桌上早已铺好崭新的宣纸,砚台里的墨磨得细腻均匀,连父亲惯用的那支狼毫笔,都按他的习惯斜放在笔山上。

食盒里最底下一层,是特意温在锡壶里的菊花茶。安陵容会亲自盯着小厨房煮——选的是去年晒的杭白菊,花瓣舒展,泡在水里泛着浅黄;等茶汤煮到微沸,便关火焖上片刻,再往每个茶盏里放两颗去了核的金丝小枣。那小枣是前几托人从京城捎来的,果肉饱满,煮在茶里能中和菊花的微苦,添上几分清甜。她把茶盏放在描金托盘里,刚摆到桌角,就听见院外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安比槐踏进书房时,还带着一身外面的热气,他摘下官帽递给小厮,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目光扫到桌上的茶盏,紧绷的眉头先松了半分。“今怎的又亲自来送茶?”他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带着枣子的甜香,连带着口的郁气都散了些。

安陵容没多话,只走到案边,拿起墨锭继续磨墨。墨锭在砚台里轻轻旋转,发出细腻的“沙沙”声,与窗外的蝉鸣相映,倒让书房里多了几分安宁。安比槐翻开案上的农事案卷,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眉头又渐渐拧了起来——南坡的农户又来了三回,说地里缺水,可那片地地势太高,井水抽不上来,挖渠又怕误了农时,他对着地图看了半,也没琢磨出办法。

“唉……”一声轻叹从安比槐嘴边溢出,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到额间的细纹。安陵容磨墨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放得极轻,像羽毛拂过心尖:“父亲是在为南坡的灌溉事烦心吗?”

安比槐猛地抬眼,眼中满是诧异——他白里只跟下属在县衙的偏厅提过一句,没成想竟被女儿听了去。“你怎会知道?”他问道。安陵容放下墨锭,指尖轻轻拂过砚台边缘的雕花:“前几听张妈说,她娘家侄子就在南坡种地,说今年天旱,地里的麦子都快蔫了。”

“可不是嘛。”安比槐放下案卷,语气里满是愁绪,“那片地地势高,井水引不上去,农户们都快急坏了,再这么旱下去,今年的收成怕是要减半。”他说着,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满是无奈。

安陵容这时才缓缓开口:“女儿前几听张妈闲聊,说城外王家村有位老石匠,早年在江南待过,会修一种‘曲辕渠’。那渠不用挖得太深,只顺着地势铺些青石,就能把低处的河水引到高坡上,还不费力气。父亲若是有空,不如让人去王家村问问?”

“曲辕渠?”安比槐眼睛瞬间亮了,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都带着几分急切,“真有这种渠?”安陵容点头:“张妈说她娘家村里就修过,去年大旱,全靠那渠救了庄稼。”安比槐当即唤来小厮,让他连夜去王家村请老石匠,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坐在书房里翻找南坡的地形图纸。

后来那“曲辕渠”果然修得顺利。老石匠带着徒弟们在南坡忙了半个月,青石铺就的渠水顺着地势蜿蜒,清澈的河水哗啦啦流进地里,蔫了的麦子渐渐挺直了腰杆。收割的时候,南坡的农户们特意挑了最好的新米,装了满满两麻袋,还请木匠做了块红漆牌匾,上面刻着“为民分忧”四个大字,敲锣打鼓地送到了县衙。

安比槐站在县衙门口,接过牌匾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自那以后,他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往书房去——不是为了处理案卷,而是想跟安陵容念叨念叨县衙的事。有时是说哪个农户的庄稼长得好,有时是说新收的赋税比去年多了些,连原本偶尔冒出来的“纳个小妾添些热闹”的念头,也渐渐被这些事压了下去。

有次酒后,安比槐摸着安陵容的头,半是感慨半是得意地说:“还是我家陵容有用,能帮父亲解烦忧。那些只会撒娇要首饰的妾室,哪比得上我的好女儿?”安陵容垂着眼,任由父亲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指尖攥着衣角的力道悄然松了几分——方才父亲那句“还是我家陵容有用”,像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她心底漾开细细的涟漪。她知道,这声认可不止是酒后的感慨,更是父亲从心底里将她视作了可信赖的依靠,而非仅仅是需要呵护的幼女。

晚风从书房的窗棂吹进来,带着院中秋桂的淡香,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安陵容悄悄抬眼,瞥见父亲脸上尚未褪去的笑意,心里渐渐清明:父亲这几分真心的认可,恰是她往后所有谋算的基。先前照料母亲与萧姨娘、为父亲出谋划策修曲辕渠,不过是她铺下的第一步棋;如今父亲愿意将县衙的琐事与她念叨,愿意把烦心事说与她听,甚至将“纳妾”的念头抛在脑后,这份信任,才是能让她继续推进计划的底气。

就像老石匠修渠时要先打下稳固的青石地基,她要帮父亲晋升、为自己铺就入宫之路,也必须先筑牢“父亲认可”这层基。唯有让父亲彻底依赖她的筹谋,她后续提出的农具改良、纺织优化,甚至未来劝诫父亲远离“贪赃枉法”、引导父亲“因公殉职”时,才会被父亲放在心上,才有可能一一落地。

安陵容重新垂下眼,脸上依旧是温顺的笑意,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坚定的光——父亲的认可,是她在安府站稳的第一块砖,也是她通往更高处的第一级台阶。有了这基,往后的路,才能走得更稳、更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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