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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4

我死死盯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脸。

电话铃声持续响着。

几秒钟后,李娜手里抓着那个灰色的老式诺基亚出来了。

她当着我的面,按下了免提键。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略带疲惫,还有那种特有的磁性。

是大伟!

化成灰我都认得这个声音!

我狂喜,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大伟!救我!爸妈疯了!他们要把我绑起来!”

“你快回来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对着手机嘶吼,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一个女人甜腻娇软的声音:

“亲爱的,是谁啊?大过年的这么吵。”

大伟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可能是打错了吧,或者是哪个神经病。”

“别理她,我们继续。”

“嘟——嘟——”

我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分明就是大伟。

我绝不会听错。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家里的防盗门再次被人打开了。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大伟!

真的是他!

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黑色羽绒服,手里确实提着一头蒜。

他的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挺着大肚子,看样子得有七八个月了。

我激动地在椅子上挣扎,绳子勒进肉里我也感觉不到疼。

“大伟!你终于回来了!快给他们解释!”

“快把这个医生赶走!爸妈和小妹都疯了!”

大伟换了拖鞋,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转头温柔地对那个孕妇说:

“老婆,别怕,慢点走。”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疯保姆。”

“赖在咱家不走,非说是我老婆。”

保姆?我们结婚三年,相爱五年,我成了保姆?

大伟安顿好孕妇,走到我面前。

“苏曼,拿着遣散费滚吧。”

“之前看你可怜才收留你,没想到你病得这么重。”

“别赖在我家,吓到我老婆孩子,我饶不了你。”

那个孕妇抚摸着肚子,走到大伟身边。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和得意:

“原来就是她啊,真可怜。”

“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可惜想男人想疯了。”

“老公,赶紧让她走吧,我想吃饺子了。”

这就是我深爱的丈夫?

这就是那个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男人?

居然背着我找了小三,孩子都快生了!

难怪全家人都要把我当疯子!

“周大伟!你个王八蛋!”

“还有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我气到浑身发抖,用尽全力往那个孕妇身上啐了一口唾沫。

“小三!你不得好死!”

孕妇脸色骤变。

她突然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肚子……老公,肚子疼……”

大伟脸色一变,反手给了我一巴掌。

“啪!”

我被打得头一偏,眼冒金星。

只听大伟歇斯底里地怒吼:

“如果我儿子有事,我要你的命!”

5

大伟那一巴掌力道极大。

我甚至听到了巴掌挥过空气的风声。

我的头重重地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闭上眼,等待着脸上辣的剧痛。

等待着嘴角流血,等待着半张脸肿起来。

可是。

一秒,两秒。

没有疼。

脸上只有一种木木的、麻麻的感觉。

就像打了麻药一样,触觉被隔绝了一层膜。

我伸手摸了摸脸颊。

没有发烫,也没有红肿。

怎么回事?

刚才那一巴掌明明结结实实打在脸上了啊!

家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婆婆和小姑子围着那个孕妇嘘寒问暖。

林医生也赶紧过去把脉查看。

大伟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人再管我这个“疯子”。

大伟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我。

那种眼神,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他冲过来,三两下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不是为了放我,而是为了赶我。

他拽着我的衣领,像丢垃圾一样把我往门口推。

“滚!马上滚!”

“再让我看见你,我就报警抓你!”

我被推得踉跄,脚下一滑。

额头狠狠撞在门框那个尖锐的金属角上。

那可是纯钢的包边!

这一下撞实了,绝对得头破血流,甚至脑震荡。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摔倒在玄关,额头正磕在上面。

我下意识地捂住额头,准备迎接鲜血淋漓。

可是,当我拿开手的时候。

手掌上净净。

没有血。

再去摸额头,平滑如初,连个包都没起。

甚至连刚才撞击的痛感,都微乎其微。

我彻底愣住了。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

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指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青紫色。

这不像是活人的手。

大伟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恐惧。

但他立刻掩饰过去,更加用力地推搡我。

“装什么死!快走!”

他的手接触到我肩膀的时候,猛地缩了一下。

像是碰到了冰块。

我死死抓住门把手,指节并不泛白,因为本来就是白的。

“我不走!这是我的家!”

“这房子有我的一半名字!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凭什么让我走!要走也是这个小三走!”

那个孕妇这时候也不喊疼了。

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一个红本本,直接摔在我脸上。

“房产证?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这是谁的名字!”

我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房产证。

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周大伟、林晓晓。

再看期。

发证期竟然是……三年前!

三年前?

三年前我和大伟刚领证啊!

那时候房产证上明明加了我的名字!

怎么变成了这个女人?

难道我的记忆全是错的?

难道我真的做了三年的梦?

我大脑一片混乱,无数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炸开。

就在这时。

我看到了厨房的那扇玻璃推拉门。

因为是除夕,家里灯火通明。

玻璃上映照出客厅里所有人的倒影。

大伟、公婆、小姑子、孕妇、医生……

他们每个人脚下都有黑乎乎的影子,随着灯光拉长。

唯独我。

我站在玄关正中央,灯光直射下来。

玻璃上,没有我的倒影。

我又低头看脚下。

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

6

没有影子。

这个认知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诡异的冷静。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再质问。

我不能说。

如果我说我没有影子,他们肯定会真的找道士来收了我。

虽然他们现在的行为也跟收妖差不多。

我假装被那个房产证打击到了。

我垂下头,头发遮住了惨白的脸。

“好……我走。”

“我走就是了。”

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趁着大伟还没反应过来,我拉开门,跌跌撞撞跑下了楼。

身后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仿佛迫不及待要把瘟神送走。

外面的街道张灯结彩。

路灯杆上挂着红灯笼,树上缠着彩灯。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过年气氛。

但我却感到彻骨的寒冷。

这种冷,不是来自冬天的风。

而是来自骨髓深处,来自灵魂的颤栗。

我低头看路面。

路灯下,我的脚边依然空空如也。

偶尔路过的行人,有说有笑,没人多看我一眼。

我就像一抹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个大叔,看我的眼神很怪。

他犹豫了半天,才敢停车。

我坐上后座,报了最近派出所的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频繁地瞄我。

“姑娘,大过年的去派出所啥?多晦气。”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窗外倒退的景色。

到了派出所门口。

我刚下车,司机连钱都没要,一脚油门轰走了。

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

派出所里灯火通明。

值班的是个老警察,头发花白,正在吃泡面。

看到我进来,他放下叉子,皱了皱眉。

“报警?”

我点点头,坐在他对面。

椅子冰凉,但我感觉不到。

“我要举报我丈夫重婚,还有全家虐待我。”

“他们还伪造房产证,要把我赶出家门。”

老警察听完我的叙述,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拿过键盘,打开系统。

“你叫苏曼?身份证号报一下。”

我熟练地报出一串数字。

那是我用了二十多年的号码,倒背如流。

老警察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

“哒哒哒。”

回车键敲下的那一瞬间。

老警察的脸色骤变。

那是真正的惊恐。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一抖,打翻了旁边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头,死死盯着我。

那种眼神,比见鬼还要可怕。

“姑娘,大过年的别开这种玩笑。”

他的声音都在抖。

我站起来,探过身子去看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我的户籍信息。

黑白照片,正是我的身份证照。

但是在状态栏那一格。

赫然写着四个红字:【已注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死亡原因:火灾意外。】

【注销期:2025年12月25。】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是假的!”

我吼道,声音凄厉得连我自己都害怕。

“我就站在这!我有手有脚!”

“我有体温!我会说话!”

为了证明我还活着。

我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凉透的热茶。

那是刚倒的一百度开水。

我猛地泼在自己的左手上。

“你看!我会疼的!我会烫伤的!”

滚烫的开水淋在手上,冒着白气。

可是。

皮肤没有红肿,没有起泡。

我甚至……感觉不到烫。

就像淋的是温水。

老警察吓得猛地后退,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嘴唇哆嗦着:

“你……你别过来……”

我看着自己毫发无伤的手。

崩溃了。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转身逃出了派出所。

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像个孤魂野鬼。

路边商场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年度新闻回顾。

“本市幸福小区半月前发生特大火灾……”

“一女子为救被困丈夫,不幸遇难……”

屏幕上放出了一张遇难者的黑白照片。

那眉眼,那笑容。

分明就是我!

7

记忆的闸门,终于松动了。

大屏幕上的火光,像是点燃了我脑海里的引信。

我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半个月前,也是个晚上。

家里电路老化起火,火势蔓延得极快。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伟被困在卧室里,被浓烟熏晕了过去。

我拼命把他拖到窗边。

那是唯一的生路。

消防员的云梯已经架过来了。

但是窗户太小,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我把家里唯一一条湿毛巾捂在了大伟的口鼻上。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他推上了云梯。

“大伟,活下去!”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火舌吞没了我。

那种灼烧的剧痛,那种窒息的绝望。

此刻重新席卷而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本白皙的手,此刻开始慢慢浮现出焦黑的痕迹。

既然我死了……

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为什么我会觉得自己还活着?

还有大伟。

既然我救了他,为什么他要装作不认识我?

为什么要找人演戏羞辱我?

为什么要说是为了给小三腾地方?

难道……真的是因为恨我?

不!

我不信!

大伟看我的眼神,虽然装着冷漠,但眼底深处的痛苦藏不住。

我必须回去。

哪怕是鬼,我也要回去问个清楚。

我要一个交代!

我朝着家的方向飘去。

是的,这次我是飘回去的。

不需要打车,不需要走路。

只要心念一动,我就到了楼下。

我穿过单元门,穿过墙壁。

这一次,我没有敲门。

直接穿墙而入。

客厅里没有了刚才的剑拔弩张。

那个“孕妇”正坐在沙发上卸妆,把肚子里的枕头抽了出来。

那个“林医生”脱了白大褂,里面穿着一身道袍。

而大伟……

大伟跪在客厅正中央。

面前摆着一个临时的灵堂。

正中间放着的,正是我的黑白遗像。

他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缩成一团。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被他“扔进垃圾桶”的婚戒。

“老婆……老婆我对不起你……”

“我心里好疼啊……你怎么还不走啊……”

公公婆婆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一边烧纸钱一边抹泪。

李娜跪在火盆前,眼睛早就哭肿了。

“嫂子,你快走吧,哥都要哭瞎了。”

“咱们这么演戏,你心里肯定恨死我们了吧。”

“恨我们就对了,恨了才能安心走啊。”

李娜把刚才那双红拖鞋扔进火盆里烧了。

我站在他们面前。

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原来……

原来之前的一切都是演戏!

那个孕妇是请来的演员!

那个医生是法师!

他们做的这一切,甚至那个假房产证,那些恶毒的话。

都是为了激怒我。

为了让我对这个家死心!

大伟突然抬起头,对着空气,也就是我站的方向。

虽然他看不见我,但他似乎感应到了。

“林大师说了,她是横死,执念太深。”

“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如果不打破这个执念,她就会变成地缚灵。”

“只有让她对我死心,让她觉得这个家容不下她,全是恶人。”

“她才会愿意离开,才不会魂飞魄散。”

大伟一边说一边捶打着口。

“可是……可是让她带着恨走,我心里难受啊!”

我泪如雨下。

两行血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傻瓜。

大傻瓜。

为了救我的魂魄,你宁愿让我恨你入骨吗?

我感动得浑身发抖。

我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拥抱大伟。

想去摸摸他憔悴的脸。

“大伟,我不恨你,我知道了……”

就在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大伟肩膀的一刹那。

“嗤——”

大伟的肩膀冒起一股黑烟。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

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我疯狂吸走。

我的手,对于活人来说。

是至阴至寒的毒药。

8

林大师脸色大变。

他从卧室冲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

“不好!她回来了!”

“她执念太深,刚才的戏没能骗过她!”

“而且她现在的阴气极重,再靠近你,你会死的!”

大伟疼得冷汗直流,却死死咬着牙不肯躲。

“让她吸!只要她能留下,命给她都行!”

“混账!”

公公一巴掌扇在大伟背上,把他打得往前一扑。

“你想让她变成厉鬼吗?”

“如果今晚子时她还不走,作为生灵,她会彻底失去投胎的机会!”

“永世不得超生!在阳间游荡受苦!”

“这难道是你想要的吗?”

大伟愣住了。

他趴在地上,指甲抠进地板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再演一次。”

大伟突然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满是决绝。

像是要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碾碎。

“大师,这次下狠手。”

“不论发生什么,都别停。”

大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就把她生前最爱的东西,都毁了。”

“断了她的念想。”

大伟爬起来,踉跄着冲进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抱着我最宝贝的那些东西。

我那件存了半年钱买的限量版大衣。

我熬夜给他织的围巾。

还有我们那个装满回忆的相册。

他拿出一把剪刀,发疯一样地戳刺着那些东西。

“苏曼!我恨你!你死了都不让我安生!”

“你这个贱人!既然你不走,我就毁了你所有的东西!”

“我让你看!让你看!”

“咔嚓!咔嚓!”

剪刀划破衣物的声音,刺耳得像是在割我的肉。

照片被剪碎,漫天飞舞。

他抓起那一堆碎片,全部扔进了火盆里。

“烧了!全烧了!”

“把这个女人的晦气都烧净!”

火焰腾起,映红了大伟扭曲的脸。

每烧一件,我的灵魂深处就感到一阵剧痛。

仿佛灵魂在被撕裂,被灼烧。

“啊——”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无声的哀嚎。

但我知道。

大伟比我更疼。

他一边烧,一边在吐血。

那是急火攻心,也是阴气入体。

他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我们之间的缘分。

他在我走。

他在用命送我最后一程。

我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公婆绝望的哭泣。

我明白了。

如果我不走,如果我不配合这出戏。

大伟会死。

全家都会被我的阴气缠身,不得善终。

我不能这么自私。

既然我已经死了,就该去我该去的地方。

我必须让他以为我已经恨透了他。

我必须让他以为,我是带着怨气离开的。

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去。

只有这样,他将来才能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

我深吸一口气。

凝聚起全身的怨气。

哪怕这会让我魂飞魄散,我也要在所不惜。

9

屋里的灯光突然炸裂。

“砰!砰!砰!”

灯泡碎片四溅。

温度瞬间骤降到了零下。

刚才还燃烧旺盛的火盆,瞬间变成了惨绿色。

我不再隐藏身形。

我让自己变成了死时那副焦黑、恐怖的模样。

浑身冒着黑烟,皮肤开裂,血肉模糊。

“周——大——伟——”

我发出凄厉的鬼啸,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公婆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李娜瑟瑟发抖,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大伟慢慢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恐怖的恶鬼。

那是他的爱人,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恐惧。

只有满眼的心痛,泪水混着嘴角的血迹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我的名字。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抓起一把纸钱,狠狠朝我砸过来。

“滚!恶鬼!我从来没爱过你!”

“我是骗你的!这几年都是骗你的!”

“你死了最好!赶紧滚去投胎!别脏了我的地!”

他的吼声嘶哑,每个字都带着血。

我流下两行血泪。

配合着他,发出一声怒吼。

我猛地冲向大伟,伸出焦黑的利爪,做势要掐死他。

大伟闭上了眼睛,引颈受戮。

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脖子的一刹那。

我停住了。

只有那一毫秒的停顿。

我看到了他脖子上挂着的项链。

吊坠是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我的大头贴。

他在发抖,在等死,也在等我解脱。

我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鬼魂能发出的声音,轻声说道:

“大伟,你的蒜买回来了,饺子我也吃到了。”

“我不恨你,但我得走了。”

“忘了我,好好活着。”

这几句话,我没有带任何怨气。

是最温柔的告别。

说完这句话,我感到身体变得无比轻盈。

那些束缚我的锁链,那些执念,都在这一刻断了。

大伟似乎听到了我的低语。

他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瘫软在地,放声大哭:

“老婆……老婆……”

他伸手去抓面前的空气,却什么也抓不到。

我的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向着天花板升去。

我不恐怖了,变回了生前最美的样子。

穿着那件他最喜欢的白裙子。

我看着这个家,看着越来越远的大伟。

最后一眼。

我看到大伟从怀里掏出那头没剥完的蒜。

那是他刚才在楼下买的。

他一边哭,一边疯了一样把生蒜往嘴里塞。

大口大口地嚼,辣得眼泪鼻涕横流。

那是我们半个月前的约定。

我说今年除夕,我们要一起吃腊八蒜就饺子。

“好吃……老婆……真好吃……”

他嚼着蒜,对着空气傻笑。

我的眼泪掉下来,化作了一颗流星。

再见了,我的爱人。

10

三年后。

又是除夕夜。

窗外烟花烂漫,幸福小区里家家户户都在看春晚。

周家的大门敞开着,贴着崭新的春联。

大伟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平和了许多。

客厅的布置,已经恢复成了我生前的样子。

连沙发上的抱枕,都是我当年选的那个图案。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饺子。

四副碗筷。

公公婆婆坐在主位,李娜坐在旁边。

还有一个位置,空着。

摆着一副净的碗筷,和一杯红酒。

那是我的位置。

“爸,妈,吃饺子了。”

大伟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走出来。

还有一碟碧绿的腊八蒜。

大家都没说话,气氛却并不沉重,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温馨。

大伟夹起一个饺子,放在那个空碗里。

“老婆,多吃点,今年的馅儿我多放了香油。”

他对着空气说话,语气自然得就像我真的坐在那里。

公公婆婆也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吃着,眼角含泪带笑。

李娜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那个空酒杯。

“嫂子,新年快乐。”

我知道,我已经不在了。

我已经转世,或者去了另一个维度。

这里并没有我的魂魄。

这只是活着的人,用这种方式在延续着爱。

饭后。

大伟习惯性地去楼下散步消食。

阳光明媚的午后。

其实不是除夕夜,是某一个平常的周末。

大伟走在公园的林荫道上,背影显得有些孤单。

一个路过的小女孩,手里拿着棉花糖,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指着大伟的背影,声气地对身边的妈妈说:

“妈妈,你看那个叔叔。”

妈妈拉了拉她:“别指人,不礼貌。”

小女孩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

“可是那个叔叔背上背着一个漂亮的阿姨诶。”

“阿姨穿着白裙子,正搂着叔叔的脖子笑呢。”

妈妈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匆匆拉走了。

“别乱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大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大伟愣了许久,随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像是摸到了什么温暖的存在。

“蒜买回来了,回家吃饺子吧。”

他轻声说道。

然后转身,脚步轻快地向家走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影子的旁边,似乎隐隐约约,依偎着另一个淡淡的影子。

一直都在。

从未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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