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守寡孀妇vs偏执帝王14
南时由女官引着，来到李菁待着的暖阁。
李菁早已等得心焦，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目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见南时面色轻快，李菁心下稍定，但疑惑更甚。
她上前轻轻扶住南时的手臂，暖阁内尚有宫女在侧，李菁只能按下疑问，温声道：“回来了？母亲在家里该等急了，我们出宫吧。”
南时微微颔首，“好。”
两人在宫人引导下穿过重重宫阙，登上张家马车。
厚重的车帘落下，李菁转过身，仔细看着南时，压低声音问道：
“时儿，太后娘娘单独留你，可是有什么事？”她语气里含着担忧，“我方才在暖阁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南时眉宇间都是雀跃，那总是笼着轻愁的琥珀色眼眸也亮得惊人。
“让嫂嫂担心了。” 南时声音很轻，比平多了几分生气，“并非太后娘娘留我。”
李菁一怔：“不是太后？那……”
“是陛下。” 南时答道，见李菁面露惊恐，忙轻声解释，“太后娘娘临时乏了，事儿又比较重要，陛下才亲自过来问。”
她将袖中的青玉牌取出，托在掌心，递到李菁面前。温润的玉质在灯光下泛着光，上面的“御”字清晰可见。
“这是……？” 李菁呼吸微滞。
“夫君生前于水利一道颇有建树，还花了大量时间整理了许多方法意见，而陛下认为夫君留下的那些手稿或对治水有益。”
南时的语速都比平时快，“陛下想看看那些手稿。只是……夫君留下的札记零散，陛下便让我……让我帮忙整理誊抄清楚。”
她指尖轻轻抚过玉牌：“陛下给了我这个，说是若有疑问或已整理妥当，便可凭此物递话给大门前的侍卫，他就会直接呈给御前的冯公公。”
李菁听得心惊，目光在那玉牌与南时脸上来回逡巡。
如果说天子亲自过问臣子遗稿，已是殊荣；那赐下贴身信物允其直通宫禁，就是难以想象。
瑾儿的稿子价值如此之高？还是说……
李菁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弟妹。
眼前的人怀着孕，明明吃得不少，但依旧是苍白清瘦的模样，其眉眼间笼着的轻愁到现在也并未散去。
但，南时无疑是美的。
不是咄咄人的艳丽，南时就像雪地里伶仃的寒梅，越是安静，越是孤绝，便越是抓人心肝。
李菁想，这样一个人，即便穿着素淡的衣裳，不施脂粉，怀着身孕，混迹于满殿华服命妇之中，也很难不被人注意到。
她那身哀婉孤清的气质，太特别，也太……勾人怜惜，或者说，引人探寻。
陛下……也是人。
一个年轻、手握至高权柄、且后宫空悬的男人。
李菁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刚刚元宵宴上，天子似乎数次扫过她们一席，而且方才，内侍独独传唤了时儿，与她对话的却是天子。
难道……
李菁迅速掐灭了这个过于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猜想。
不，不会的。
陛下是何等人物，怎会轻易对臣妻……况且时儿性子她是知道的，最是恪守礼法，沉静内敛，绝无可能生出别样心思。
定是自己多心了。陛下定是真心看重瑾儿的才，怜惜忠臣遗孀，才格外施恩。
可南时手上那代表着无上信任与特权的青玉牌，此刻正提醒着李菁——这份恩典太过于不寻常了。
李菁看着南时小心翼翼收起玉牌，指尖珍惜地拂过，眼中是全然的感激与郑重，不掺一丝杂念。
看着南时这单纯的样子，李菁到嘴边的疑虑又咽了回去。
或许，或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而且，她没想多了又能怎样呢。
李菁在心里叹气，伸出手轻轻覆在南时手背上，声音放得愈发柔和，带着安抚：
“既是陛下看重瑾儿的心血，你便好好整理。只是切记，身子最要紧，万不可劳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是拿不定主意的，定要同我和母亲说，知道吗？”
南时抬眸，对上李菁关切中带着忧虑的眼神，心下了然。
但此时，江南时是不知道皇帝的心思的，她现在应该还单纯地以为皇帝是真心赏识张瑾。
而南时知道，萧执不一定真心赏识张瑾，但一定如李菁所猜测的那样，对她别有用心。
但，她现在是江南时啊。所以，南时只反手轻轻握住李菁的手，点了点头，眸光清澈：“嫂嫂放心，南时省得。”
她语气坦然又坚定，带着不谙世事的纯粹，全然不知皇帝给一臣妻进宫凭信代表着什么。
看着南时清澈的眼神，李菁心底的猜测怎么也说不出，她不但对着南时说不出，对着张府上下任何一人都说不出。
现在，李菁心里有震惊，有疑虑，有同情，有怜惜，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为她弟妹祈祷。
祈祷真是她多想了，祈祷这份天恩真的只是天恩，祈祷这已风雨飘摇的柔弱之人别卷入更深的漩涡。
马车碾过宫道，将巍峨皇城抛在身后，朝着张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余车轮辘辘声响，各有想法的二人不由而同地隐藏着内心的想法，戴着各自的假面。
马车驶回张府时，已近亥时。
周氏果然还未歇下，正坐在正厅里等着。听到外头动静，她立刻起身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周氏的目光先落在南时身上，见她面色尚可，并无明显疲态，这才稍稍放心，“宫里一切可还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菁上前扶着周氏另一侧手臂，温声道：“母亲放心，一切顺利。太后慈和，宴席也周到。”
三人进了正厅，丫鬟奉上热茶。周氏让南时在铺了厚垫的圈椅里坐下，这才细细询问起来。
李菁将宫宴情形大致说了一遍，提到太后赏赐时，周氏连连点头：“这是天家恩典，也是瑾儿的荣耀。”
待说到宴后南时被单独留下时，周氏神色微凝：“太后单独留了南时？可是有什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