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在桌上，娇笑着说道：
“云姑娘，这是我们小姐特意吩咐厨房为您准备的，您可要好好补补身子，千万别误了工期。”
她顿了顿，凑到我耳边，轻声补充。
“将军说了，若是误了吉时，就用你的这双手，给未来将军夫人赔罪。”
我压下心口的涩意。
“请转告将军，云芷定不辱命。”
他们走后，我呆呆看着桌上的云锦，没有去动那盘点心。
我的右手完全使不上力，连最简单的穿针引线都做不到。
我只能用牙齿咬住金线的另一端，用尚且完好的左手，将纤细的羽毛和金丝一捻合。
每动一下，错位的骨节就传来锥心刺骨的痛。
冷汗很快浸湿了我的后背。
我疼得有些恍惚，想起了十年前。
无数个我赶制绣品的深夜，萧珏总是陪在我身边。
他会帮我递剪刀，笨拙地帮我分丝线，会在我打瞌睡的时候，用他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他总是说：“阿芷，我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
萧珏含混不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告诉顾心月，让她别等了，今晚……我在军营睡。”
我捻线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甚至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幻想，
他是不是……对我还……
下一句话，就将我打入了冰窖。
萧珏的声音再次响起，酒意散去，只剩下刺骨的冷漠和厌恶。
“守好这个院子，别让这个肮脏的女人跑了。”
“也别让她死了。”
“线没做完，她没资格死。”
我手中的丝线滑落在地。
我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俯在桌上，无声地哭起来。
我知道他恨我。
可亲耳听到这番话，我的心真的很痛。
04
两天两夜不眠不休。
第三天清晨，我终于将最后一羽线捻合完毕。
泛着流光的“金丝羽线”躺在锦盒中，而我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我眼前一黑，瘫倒在椅子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草，把这个……送去给将军。”
小草哭着接过锦盒，刚跑到院门口，就被萧珏的亲卫拦了下来。
那人将她踹倒在地。
“将军有令，让云芷姑娘亲自送到将军府。”
我将袖中剩下的回阳散再次吞下。
药力迅速化开，暂时压制住了身体的剧痛。
我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气派的将军府。
正厅里，顾心月身穿华服，依偎在萧珏身旁。
她接过锦盒，打开看了一眼，娇笑着，
“阿珏，云芷姑娘的手艺果然没退步。就是不知……这线上沾着的血，会不会有些不吉利？”
萧珏的目光扫过我血肉模糊的双手。
对一旁的侍女吩咐：
“脏手碰过的东西，晦气，拿去洗净点！”
我想起了十年前，有次我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几个太监拖到角落，泼了满身的。
是萧珏找到了我。
他丝毫不嫌弃我满身脏污，脱下自己的外袍将我裹住，抱回住处，一点点帮我清洗净。
他还笨拙地安慰我，心疼我受了欺负。
那时的我们，是彼此的光。
萧珏看着我，
“你以为我会像十年前那样你满身秽物，而丝毫不嫌你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