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名卡流水。物业出入记录。装修合同复印件。
三份文件。
三份证据。
但还不够。
我知道赵国栋。他最大的本事不是骗我——是自圆其说。
如果我现在拿着这些去质问他，他会说什么？
“装修是为了咱们的家。”
“钱玲只是帮忙跟进的。”
“合同上签她名字是因为我忙。”
“物业记录不能说明什么，她可能是来看装修进度的。”
他会一条一条地解释。每一条听起来都有三分道理。
然后他会说——
“老婆，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把一切推到“我精神不好”“我疑心太重”上。
我太了解这个人了。
七年了。
每次我觉得哪里不对，他都有一套说辞。
“创业初期都这样，得投入。”
“这笔钱是投了一个，回报周期长。”
“你在外面辛苦，家里的事你别心。”
我信了七年。
不能再信了。
——
我打开电脑，开始做一件事。
不是做表格。不是列清单。
我开始写时间线。
从结婚那一天开始。
2017年结婚。首付一百六十万，我出的。贷款一百八十万。月供一万二千，我还。
赵国栋说他在做市场策划，准备创业。我说好，你先做着，家里的开销我来。
2018年。赵国栋注册了一家公司。注册资金一万。实际经营情况——我从来没看过。他说“刚起步，别催”。
2019年。我开始频繁出差。公司拿到了几个大，都在外地。赵国栋说“你去吧，家里有我”。
2020年。我出差天数超过两百天。那年我往联名卡里转了九十多万。赵国栋说“生活成本涨了”。
2021年。我开始觉得钱不够花。我问赵国栋“房贷之外你还花了什么”，他说“添了点东西”。我没追问。
2022年。联名卡支出突然飙升。这一年，钱玲开始出现在物业记录里。
2023年。装修开始。五百一十二万。
2024年。装修完工。钱玲住进来了。
七年。
我写到2024年的时候，笔停了。
不是因为写不下去。
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年底，赵国栋跟我提过一次，说“要不要把房子加个名字，方便以后办事”。
我当时以为是加他的名字。
夫妻共同财产嘛，我觉得无所谓。
但那件事后来没了下文。他没再提。
现在想想——
他要加的，是不是钱玲的名字？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
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号码。
吕娟的老公是做房产中介的。他认识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人。
“吕娟，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
“我的房子。有没有人申请过产权变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方敏……出什么事了？”
“帮我查就行。”
“好。”
她没多问。
我挂了电话，靠在床头。
酒店的空调嗡嗡响。窗外是夜晚的马路，偶尔有车经过。
这种夜晚我太熟了。
出差七年，有一千多个夜晚是这么过的。
一个人。
空调嗡嗡响。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以前我觉得这是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