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父老乡亲!”他嗓子扯得老高,“今天我家摆流水席!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等下午我妈从省城回来,签了合同,咱们再摆三天三夜!”
人群欢呼起来。
“耀祖大气!”
“林家这回是真发了!”
“以后可得照应照应咱们啊……”
林耀祖笑得嘴角咧到耳朵。
他指挥着村里几个妇女切肉下锅,自己搬了把太师椅坐在院门口,翘着二郎腿接受恭维。
林大强局促地站在一边,不停地搓手。
“耀祖,这、这会不会太招摇了……”
“爸你懂啥!”林耀祖灌了口啤酒,“咱家马上就是亿万富翁了!招摇咋了?就该招摇!”
他瞥见我端着一盆洗碗水往外走。
“陆铮!过来!”
我放下盆走过去。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扔地上。
“去,买几条好烟回来!要中华!分给乡亲们抽!”
钱掉在泥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
“愣着啥!快去啊!”林耀祖瞪眼。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看见没?这就是我家的上门狗,使唤起来顺手得很!”
满院子的人都跟着笑。
我走到村口小卖部,买了两条最便宜的烟。
回来的路上,经过村尾李寡妇家。她正在门口鱼,盆里扔着几条翻肚皮的死鱼。
“李婶。”我停下脚步。
她抬头看我,眼神戒备。
“林家摆席,去吃点吧。”我把一条烟递过去,“这烟您拿着。”
李寡妇愣了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烟。
“陆铮,你……你们家真发财了?”
“快了。”我说。
她犹豫几秒,指着盆里的死鱼:“这些鱼是昨天捞的,不新鲜了,本来打算扔了喂猫……”
“给我吧。”我把死鱼接过来。
“这都死了……”
“没事。”我把鱼装进塑料袋,“正好添道菜。”
我拎着烟和死鱼往回走。
院子里已经开席了。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男女老少都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林耀祖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喝得通红。
“各位!等我妈回来签了合同,我请大家去市里最好的酒店!茅台随便喝!龙虾随便吃!”
又是一片叫好声。
我拎着塑料袋进厨房。
掌勺的是村里王婶,看见我手里的烟,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陆铮,还是你懂事!”
我把烟递给她一包。
“王婶,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她接过烟揣兜里,指着灶台,“还剩最后一道炖菜,你帮着看看火,我出去盛碗肉吃!”
她说完就跑了。
厨房里就剩我一个人。
灶台上的大铁锅咕嘟咕嘟响,里面炖着豆腐白菜粉条,是给后面几轮客人准备的。
我打开塑料袋。
几条死鱼已经发硬了,鱼眼浑浊泛白。
我把它们一条一条扔进锅里。
盖上锅盖。
院子里传来林耀祖的嚷嚷:“下一轮!下一轮赶紧上桌!今天管够!”
4
流水席一直吃到晚上八点。
院子里一片狼藉。骨头残渣啤酒瓶散了一地,几个喝醉的村民趴在桌上打呼噜。空气中飘着酒臭和油烟味。
林耀祖喝得烂醉,被林大强扶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