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菜一块二。豆腐两块。鸡蛋四块五一斤。洗衣液九块九。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五年的账本摞起来有五本。
我翻开最新一本。
上个月总支出：一千六百四十二块。
最大的一笔：给赵磊买的保温杯，五十九块。他那个旧的漏水了。
最小的一笔：两块钱。公交卡充值。
我一个月花一千六百四十二。
他一个月扣我三千八。
我合上记账本。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但这次不是因为心慌。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这三千八，到底是什么钱？
房贷？
给前妻还房贷？
用我的卡？
从结婚第二个月就开始？
他什么时候绑的？
——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他帮我设的。
结婚前他说“我帮你改一个好记的密码，万一你忘了我能帮你查”。
那时候我觉得贴心。
现在想起来——
他要的不是帮我记密码。
他要的是我的密码。
4.
我用了三天时间确认了一件事。
每月十五号，自动还款。收款方孙丽华，还款类别：房贷代扣。
绑定的银行卡：就是我的工资卡。
开通自动还款的时间：五年前十月六号。
那天我在什么？
我翻了手机相册。
五年前十月六号，国庆假期，我和赵磊回了他老家。
婆婆做了一桌子菜。赵磊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文案是“回家的感觉真好”。
那张照片里有我。我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卫衣，笑得很开心。
那天晚上赵磊说：“手机借我用一下，我那个没电了。”
我给了他。
第二天早上还给我的。
一切正常。
我现在才知道，那天晚上他拿我的手机做了什么。
国庆假期。婆婆家。全家人都在。
他从我手里接过手机的时候，还笑着说了一句——
“谢谢老婆。”
三个字。
我现在想起来，觉得恶心。
确认收款方这件事不难。我去银行问了。
柜员很客气。
“女士，这笔是自动还款业务，还款对象是一笔住房贷款。借款人是孙丽华。如果您需要解除代扣，需要本人带身份证来办理。”
“这笔代扣是谁开通的？”
柜员查了一下。
“系统显示是您本人在手机银行作的。”
是。用的我的手机。我的密码。
但不是我本人。
从银行出来，我站在路边。
太阳照在脸上。
我现在知道了——
赵磊每个月从我工资卡里扣三千八，给前妻孙丽华还房贷。
从结婚第二个月开始。到现在五年。
总计二十二万八千块。
这个数字我算了三遍，因为我不太敢信。
但银行流水不会骗人。
二十三页纸，六十笔。
白纸黑字。
回家路上我路过一个水果摊。
芒果八块一斤。
我买了两个。
以前我舍不得买。
今天我忽然觉得——省那几块钱有什么用呢？
省下来也是进孙丽华的房贷里。
到家之后赵磊还没回来。
我坐在餐桌旁，把芒果切了一个。
吃了一半。
剩下一半放在盘子里。
赵磊回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