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起来关火。
我妈走的时候退休金卡里剩四百七十块。
我以为她花完了。
她没有花完。
她省出来了。
她一个人在那个小房子里,看着电视,吃着剩菜,把退休金一百两百地抠出来,存进这个存折。
然后把存折夹在菜谱里。
然后在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万一过不下去了,你有路走。”
她知道。
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好——嫁了个有工作的老公,住着有房贷的房子,儿子上学了。
我自己也觉得我过得好。
我妈不信。
她是唯一一个不信的人。
水壶尖叫起来。
我站起来。关了火。
把存折合上。
放进口袋里。
站在灶台前。我看着窗外。
对面楼有人在晾衣服。一件一件往绳上搭。
我想起妈生前最后一次跟我说的话。
“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她嘴上说放心了。
手上存了七万两。
妈。
我没有过得好。
但你给我留了路。
水壶的蒸汽散了。厨房安静下来。
我把菜谱捡起来,擦净,放回柜子最上面那一层。
存折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然后我走到客厅,拿起那张红色请帖。
升职答谢宴。
十月十八号。
还有二十二天。
我把请帖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我拿了一支笔。
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143万。”
我自己算的。所有转账加起来。一百四十三万。
这是我这八年“贤内助”的价格。
妈给了我路。
那我走。
但走之前——钱卫东,你得把这个价格,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
6.
我用了二十天。
第一天,我把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照片,全部截图,按时间线排好。
不是随便截的。
我在银行柜台打了纸质流水。签字盖章的那种。
聊天记录我没有用钱卫东的手机——我不碰他的手机。
我用的是蒋甜甜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屏蔽了钱卫东的通讯录好友,但没有屏蔽她自己的朋友。
而她的一个朋友,和周敏是大学同学。
周敏帮我拿到了截图。
蒋甜甜的朋友圈里——
2021年:“新车到啦!谢谢老公!”配了一张方向盘的照片。
2022年:“搬新家!阳台好大!”配了一张落地窗的照片。
2023年:“两个人变成一个人了。谢谢你陪我。”配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评论:“好幸福!”“你老公对你真好!”
她的朋友圈里,钱卫东叫“老公”。
我的朋友圈里,钱卫东也叫“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