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面对面，吃这顿凌晨一点的饭。
吃着吃着，她突然说：“公司调我去外地，下周就走。”
我筷子一顿。
“还回来吗？”我问。
她摇头：“不确定。”
我放下筷子。
“我跟你去。”我说。
她抬起头，愣住。
“你公司调你去哪儿？我辞职，跟你去。”
她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
“你疯了？”她说，“你在这边工作好好的，辞什么职？”
“我不管。”我说，“你照顾我三年，我照顾你一辈子。”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她声音哽咽，“林晚，你别说这种话……”
我站起来，“我没说，我做的。”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赵雪，让我照顾你。”
她低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
“你骂了我三年，”她说，“突然对我这么好，我不习惯。”
“那你骂回来。”我说，“骂我三年。”
她扑哧一声笑了，眼泪还挂着，又哭又笑。
“我才不骂你。”她说，“骂人多累啊。”
我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个人，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6
第二天是周一，我请了假。
赵雪也请了假。
我们俩坐在客厅，把那些快递盒拆开，把毛线、毛衣、杂七杂八的东西分类整理。
我这才知道，她攒快递盒真的卖了半年，上个月刚捐了三百二十块钱。
那件灰蓝色的毛衣，她已经织好了，准备这周寄回去。
“你妈身体怎么样？”我问。
她说，“还好，就是老毛病，冬天咳得厉害。”
“我陪你去寄。”
她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下午，我们去邮局寄了毛衣。
回来的路上，路过那家超市，我拉着她进去。
“买什么？”她问。
我说，“菜，晚上我做饭。”
她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晚上，我做了三菜一汤。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
“不好吃？”我问。
她说，“好吃，就是不习惯。”
我看着她，心里发酸。
我说，“赵雪，这三年，你每天给我留饭，都是什么心情？”
她想了想：“没什么心情，就是想着你下班晚，饿着肚子睡觉不好。”
“你就不生气？我骂你的时候。”
她摇头：“真不生气。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骂完我，第二天不还是把我留的饭吃得净净？”
我愣住了。
她居然知道？
“我每次看你把饭吃完，就知道你没真的生气。”
她笑了笑，“你要是真生气，早把我饭倒垃圾桶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我嘴上骂，心里没骂。
她知道我脾气坏，但人不坏。
她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说。
这三年，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我开口，“赵雪，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她筷子顿了一下。
“谁给我留饭？谁给我写便利贴？谁半夜等我回家？”我问。
她低着头，没说话。
“你别走了。”我说。
她抬起头。
“我养你。”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