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还在吗》陆医生，好巧啊
【鳌山】距离京都算不上远，可三个小时的路程对所有人来讲都十分漫长。所以下了大巴，多数人都是昏天黑地。
“我本科毕业实习就去支教了，去的是山坳坳，这里已经很好了”张斐看了看远处的山，深呼吸地觉得这里有些亲切。
“斐姐，来过这里？”这次来的不是只有他们三个，还有其他导师带的学生，大家都是一个院系，倒也熟悉，几个人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虽说是支教，大家考到京都师范教育系，都是想对未来教育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蚊子”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水和电”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马桶”
大家七嘴八舌，轮到路念，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知道这里，有没有牙医”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路念呵呵笑，丝毫不觉尴尬。
路念是真的担心自己的牙，那满口白牙以后还要和她一起奋斗到七老八十呢，如果这里没有牙医…..路念在心里为自己的牙齿默哀。
说是怕没有水没有电，可说到底现在的条件已经好了很多，【鳌山】也不是那种根本意义上的穷乡僻壤，这里教育设施不算绝对落后，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体育场。路念被分配到了一所小学当英语老师，她倒是喜欢孩子，如果不“熊”的话。
——
陆又年下车后就看到前方同样停着一辆大巴，年轻人同样背着大包小包，脸上洋溢的怀疑但是又兴奋的笑容，他看过去一眼就被路念的身影拦住。女人穿着简单，扎着马尾挎着包，没有加入到其他人的交谈中，而是对着手机一直看，不知道入神的看着什么，他想多半是在看那天和他欢乐打闹的男人，和她算不上搭配，但是很和谐。那人一边盯着手机看，竟然在叹气，然后就被身边的人搂过肩叫走了。
“陆医生，这边”有人在叫他，陆又年又走神了。
“小陆，这所小学的校医去镇上生孩子了，暂时无法到岗，就由你暂时负责”
“好，主任”陆又年接过通知，轻轻扫过一眼，便放进包里。
【鳌山希望小学】
住宿的地方是小学校长收拾出来的教师宿舍，“不好意思啊陆医生，条件简陋，还请您不要见怪”校长看眼前的青年形象，莫名觉得他不情愿来这里，自顾自下了定论：这人一定是被迫来的，他们这里条件一般，很怕他会撂挑子走人。
“这里很好校长，麻烦您了”
年轻人出声，声音格外清冽，但是也很真诚。
同样是【鳌山希望小学】的宿舍
“路小念！我要睡上铺”张斐一手叉腰，然后另一只掏出一袋辣条
…..“斐姐，你的诚意我懂，但我现在吃不了辣条”她指指自己可怜的半边脸，以及里面不团结的牙齿。
“对对对，那你可以留着，让我睡你上面吧”张斐撒娇
“姐姐，你流氓”路念故做羞涩状，两个人闹起来。
……
两个人虽然是同一个宿舍，但却是不同班的任课老师。
“斐姐，起床了，闹钟响了”此时，路念已经洗漱好，正要去班级做准备。
“哦，好”
班级里，所有的孩子正襟危坐，他们笑着期待新老师的到来，路念走进的时候，内心充斥的是不可置信和感动。
“小路老师，三到六年级的英语都需要你费心了，这些孩子之前基本上都没怎么学习过英语，有时候我在孩子们学习累了会教教他们，但是我是理科生，自己音标都学不好”班主任在带路念进班之前，就在办公室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和路念说了这些。
路念本来只是想上好课，可母爱泛滥，心底里的那些关怀一涌而出。她站在讲台上，和声细语“大家好呀，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我叫路念，你们可以叫我小路老师”
“小路老师好”
一节课进行的又快又简单，这些孩子懂事天真，对英语竟然充满着好奇，路念觉得很好教，就这样持续了一整天，她嗓子已经冒烟，这里不缺水，可她总觉得水里有些味道，“大概是南水北调的缘故”，于是，她去找乔月生借茶叶。
乔月生同样在【鳌山希望小学】，任数学教师，兼任每周的体育课程，主要是负责孩子们一些必要的体育教学，带他们玩耍、锻炼体能。
“学长好”路念礼貌有加，毕竟有所求
“绿茶、红茶or茉莉花？”乔月生开门见山
…..路念颇有些尴尬，“学长….你…..如此大方，那就绿茶吧，谢谢学长”
“张斐已经来过一趟了”
这么一解释，都说的通了。于是路念心安理得嘻嘻一笑，顺便露出了无比真挚的表情，还特意把自己吃不了的辣条带过来给他。倒水的时候，看他似乎在做教学设计。
“下节是几年级的体育课”路念问
看乔月生的设计，大概是体操运动，像是小学高年级的动作，带着一些难度
“五年级、六年级一起上课。我特意录了视频，但还是需要好好监督他们跳”乔月生说。
本来是只有五年级，但恰好六年级的老师调课，赶到了一起。
“我下节没课，正好可以帮你监督”路念十分好心，毕竟借了人家的茶叶。
“那也好，谢谢了学妹”
“不客气呀，学长”然后露出甜甜一笑。
乔月生有男朋友，是隔壁艺术院校的学弟，大家相处起来简单也不需要多个心眼，格外轻惬。
乔月生已经上过低年级的课，所以五、六年级还是要做自我介绍。
轮到路念，她已经上过六年级的英语课，“各位五年级的小可爱们，你们好呀，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路念，你们可以叫我小路老师，不过今天我是你们乔老师的……助手”
大家七嘴八舌，笑成一团，善意的笑容十分可爱，看的路念内心十分柔软。
一节课只有30分钟，但是孩子们学得很快，加上有路念在旁边帮忙，学习的进度倒也很快，下课后宣布解散的同时，忽然听到后面的位置有哭声传过来。
路念连忙跑去位置，还崴了一下脚，略微皱眉后边直接跑向哭声位置，是五年级的学生，路念记得似乎是叫旭旭。
原来是大家急着集合，没有注意身边人，小姑娘被旁边的男生撞到倒地。
“没事吧，旭旭”女生无声落泪，看到路念叫她名字哭出了声音“老师”
“别怕，老师在”，然后就扶起旭旭，“还能走吗”
“可以的老师”
“好，老师扶你去医务室”说完对乔月生说“学长，集合就麻烦你了”
得到肯定回答，路念便一路搀扶着旭旭去了医务室。
学校的医务室正对操场，陆又年看着体育场上灵动的影子，简单的体操跳的格外…..少女感十足。
高高扎起的马尾跟着身体的摆动随着风摇摆，夏日里的运动自然会大汗淋漓，路念穿着运动裤和T恤，燕南市那晚的长裙少女出落成了另一个模样，但不变的是依旧在发着光。
他看着路念扶着人进门，目光却一直停留在路念纤细的脚踝处，已经开始发红，她跑向后排位置的时候似乎是崴了脚，看不清楚她蹙眉的样子，但她停顿的那下扶了下脚踝，多半是真的。
“医生，我的学生不小心磕到了膝盖，麻烦您看一下”一进门甚至没来得及抬眼看他，就招呼着医生过去看她的学生。
“坐下吧”陆又年似乎在等，等她发现自己，可这位患者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
“坐下吧旭旭”
“还有你”陆又年提醒，“你的脚踝没事吧”
这时候路念才抬眼看向医务室的医生，现在的医生长得都这么好看？脸医务室的医生都生的这样祸国殃民的脸？不过这个医生长得好眼熟，难道女娲娘娘捏人的时候挑的同一个模子？她表情未变，陆又年觉得她多半是没有认出来自己，不自觉在心底叹气。
“我…我没事的医生，您先看下她”
她看到医生皱眉，不以为然，然后又听医生“嗯”了一声。
这声“嗯”更耳熟。
“没有伤到骨头，帮她涂一些消毒碘伏应该不会有大碍了”医生的话好少，像她的牙科大夫。
她的牙科医生？？？不会吧，有这么巧？？那我如果牙痛的话是不是可以不用怕了！！
“你的脚”涂完旭旭的膝盖，陆又年让学生先在位置上休息，又招呼路念。路念倒也不是犟，这位医生太像他的牙医，莫名觉得要吃要光，“我没事的，我回去喷一些跌打酒就好了”
“脚”医生搬了椅子，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前倾，右腿稍稍前移，示意她把脚放上来，眼下路念出声道了“谢谢”，才伸出腿。
路念脚踝已经红肿，手里的跌打酒喷上去肯定是不行了，陆又年把跌打酒喷在脚踝红肿处，女生“滋”发出吸气声，“疼？”他问
“还好”路念回答，又看到医生的手，又眼冒红心。是的，他是一个非典型的资深手控，之所以说是非典型是因为她没有确切的喜好，资深是因为她很喜欢欣赏，忽然想起她的牙医，手也非常、十分、特别、超级的好看，比起她的牙医，这位医生的…..这副眼镜，手指骨骼分明，食指处的月牙痕迹………路念忽得伸出手，将手放在距离面前医生的十厘米处，“陆医生？”
陆医生专心低眉为里面热敷跌打酒，没有看到她伸过来的手，只是一阵暖意靠近他的鼻息，他才抬眼看过去，路念的手纤细洁白，手腕盈盈可握，他看过去路念的眼睛，眼里的惊喜让陆又年又是一惊，他轻笑一声，“嗯”应了下来，“是我”
“您怎么会来鳌山”
“志愿者”
“哦，原来是这样”路念开心极了，这下如果自己的牙出了问题，还有售后服务！大概是开心到走神，她脚一动，“嗯啊”了一声，声音倒是无伤大雅，但温婉绵柔，让陆又年的心到底是颤了一下，但是只是短短几秒，陆医生就又恢复了看似冷淡的“近期不要运动，注意休息”
“好，谢谢陆医生”
路念的脚踝虽然肿了，却算不上疼，本想拒绝陆又年的搀扶，乔月生就过来了。“怎么回事，你脚残了？”
….她学长的嘴巴，不如捐了。
“她脚扭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路念的错觉，总觉得陆医生的语气更加冷淡了。
“我扶你”乔月生刚想说这个，就看到自己的学生也站起来，“算了，麻烦医生扶着学妹了”然后扶着旭旭离开了医务室。
“其实不用麻烦您的，陆医生”
“不麻烦”
很好，天聊死了
“陆医生要在鳌山志愿多久呢”其实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怎么？”陆又年看向她，两个人对视一瞬，这人也太好看了，光风霁月，清风明月一般，笑着看过来路念觉得自己不还意思说售后看牙的事情“吃辛辣了？”
….！！
“没有没有，我很听话的，凉的辣的甜的都没吃过的”
“乖”
一声“乖”让路念瞬间心跳加速。想她路念念驰骋韩剧、日剧男人沙场，她发誓迄今为止现实世界里，陆又年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手….也是最好看的，集她所好于一身，她忽然开口问“陆医生，有女朋友吗”
陆又年把人送到办公室的时候，路念忽然提问，陆又年眼底没有丝毫的波澜，她一贯会看人眼色，那样的情景让路念以为，自己25年来的春心萌动，几乎要源于夏初，止于盛夏。
陆又年想，这大概是眼前人第一次这样主动，因为眼神里的探索、好奇实在是太真实了，明明整个人看起来风情万种，可眼底没有任何的试探。陆又年看着眼前人，大概是因为等待回答的时候有些紧张，娇小的耳朵似乎要红的出血，他轻笑一声“没有”
心脏被提起落下，路念觉得这一句“没有”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心魄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