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脸还在吗》怎么?你还想当我闺女?
夜晚的浪漫是很独特的,特别是夏夜。在这之中,鳌山的好看是挡不住的。萤火虫星星点点,路灯的光显得昏黄,缝着衣服的村里人,风吹在人脸上,吹着人的头发,每一缕都是凉爽和热意混淆。
“床垫好睡吗”陆又年坐下后,便开了口。
路念本身还在听故事,被突然出声的陆又年吓了一跳,可冷静过后就是极其小声地回应“很好睡,谢谢您”
又是“您”,陆又年的心情莫名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触。
“你多大了,路念”陆又年声音带着一些莫名的燥意
路念不解,但还是回答“25”
…..好吧
“我只比你大了六岁”而已,陆又年面无表情说了一句
路念看向他,满脸的不解,连眉毛似乎都在问“什么意思”
陆又年不自觉抿唇,好看的薄唇成了一条直线,良久才出声“为什么突然这么尊敬”
他在说那声“您”
“陆医生,我哥曾经是你的学生”
…..很好
路念上次回【燕南】,路延问起她的牙医。彼时,路念刚刚知道陆又年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撞了线,但路延心急,还没有等路念说出陆又年的名字,路延就急赤白脸滚回了公司。
路念回了学校,路延关心她的牙,又提及了这位牙医。
【路】所以,陆又年是你的牙医?
【LULULU】嗯,虽然手法还好,可是他好冷血
【路】感天动地的兄妹情
【LULULU】……
【LULULU】被拔掉牙的是你吧
【LULULU】顺便小脑也被拔了
【路】妹妹,陆又年是京都大整个口腔医学科的出类拔萃
【LULULU】可他冷血无情,拔掉我蛀牙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给我一个告别的机会
【路】让他帮你把小脑洗洗吧
【LULULU】京都大?他是你校友?
【路】他还是我社团前辈
【LULULU】社团?话剧社?
【路】空手道
…..
【LULULU】陆医生真是文武双全
【路】我高二的时候,他还帮我补习过英语
【LULULU】所以,他还是你老师?
只一瞬间,陆医生在路念心里的形象高大威猛。那天晚上,路念梦里又出现了陆又年,只是这一次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她坐在教室的最中间,男人先是看一眼课本,又抬起眼睑,中指扶了下镜框,看了下路念,嘴角微微抿起后,薄唇忽然微动,开口便是低沉,“路念,回答问题”
带着些禁忌的梦一点都不好,路念想。
陆又年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会是这样,路念靠过来的时候他以为路念会说什么“尊老爱幼”之类的话,万万没想到是真的尊敬他。
“你哥?”路念有个哥哥?昨天朋友已经把查到的资料发到他的邮箱,只是他急着回来,还没来得及看。
“嗯,他叫路延”
陆又年是记得路延的。大二那年课业还不算忙,舍友生病,答应下来的补课临时找他帮忙。
“陆又年,帮我上几节就好,你这阵子又不忙”
于是,陆又年就去了。
他成绩比舍友要好,那边补习的家庭听说换了人也没有多做纠缠,只说希望可以上完一节课后再看。
那时候,怎么没见过路念,陆又年想。
路念像是没有看出来他眼里的狐疑,撇嘴笑笑,非常尊重、非常官方,如果是普通人会觉得发毛,陆又年想好在是自己。
路念想,幸亏没有见过面。
其实两个人总是错过的。那时候路念本来回老宅的时间就少,她并不喜欢那里。
小学阶段,父母刚离婚的时间点,很奇妙。
“路延比你大几岁”
“四岁?”好吧,路念也不确定。
“你平时跟他说话,也这么长幼有序?”
…..
她平时跟路延说话,要多直接就多直接。耳边倏然传来“路狗”、“路延”、“兄长”、“路延延”等等一些称呼,“哥哥”的称呼少之又少。路念沉默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她跟路延关系好,所以平时很少注重长幼尊卑,更不要说“您”这个称呼。
“可我哥,都是叫您老师的啊”
很好,又回到了原点。
“不过是几次补习,称不上老师”
“一日为师,终身…..是…..,陆医生太谦虚了”路念停停顿顿
“怎么,你还要当我女儿?”陆又年挑眉,笑意溢出了眼神。
…..路念的话依旧被堵在了嘴边,然后她听见陆又年语重心长地说“现在,你才是路老师”
这话倒是没错,只是这个路老师在陆又年的嘴里,变了些味道。他稀松平常说出的一句话,让路念内心波澜万丈。
两个人实际上都没有把所谓的尊卑放在心上,路念不过是想自己划出个界限,而陆又年偏偏不让。
他们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周围的村里人本来还在聊,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不自觉想要参与。
“小路老师,你这么漂亮,肯定有男朋友吧”
“…我这么漂亮,也没有男朋友”路念心平气和
“肯定是你太挑剔了,女孩子还是要结婚的,这么挑剔容易被剩下”
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么刺耳的话,路念轻声叹气“姐姐,你不漂亮都结婚了,我怎么会被剩下呢”
First blood
“你们读那么多书,是不是为了嫁个有钱人”
“那按您这样说,不读书就是为了跟穷鬼结婚?”
double kill
陆又年就这样听着路念小巧玲珑的嘴里突然冒出的杀伤力十足的话,觉得这人可爱又有着自己的底线。他突然有些后悔今天没有在收到邮箱消息的时候就看那些查到的资料,那里面有路念的最为全面的介绍,她自己、她的家庭,以及她的过往。尽管陆又年知道这样不算是君子所为,公平起见他也会毫无保留、开诚布公地把自己与路念摆在一起。陆又年用手机打开邮箱,已经下载好的资料就在他手边。
他不过是刚打开,路念就已经起身站起来。
路念听够了无语的交谈,完全没了刚才的跃跃欲试。人们对于女性的刻板印象从未停止,她以为只有她奶奶还活在旧社会,这个社会人的思想还被锁着。
“隔壁的老王,都多久没回来了”
“小慧可真可怜,听说啊,老王在外面都有老婆和娃娃了”
…..
这些路念实在是不太感兴趣,就要起来离开。刚刚明明大家还在讨论谁家种的菜好吃,谁家的的小孩学习好,谁家的孩子考上好大学了…..这些比较正能量的话题,怎么她一走进,听到的就是这样的内容。
“小路老师别走啊”摇着蒲扇的大姐拉住路念
“姐姐,隔壁慧姐家的水蜜桃,多少钱一斤啊”路念看似没头没脑问,把旁边大嘴巴的大姐问的愣了神。
“啊?”
“隔壁慧姐家种的水蜜桃,又大又水灵。昨天路过那片地,我都以为自己走进了蟠桃园”
“慧姐把那块儿地照顾的可真好”路念说完,还叹了口气。
没头没尾说完,路念起身就离开了。
慧姐不靠男人,自己的活计依旧可以做得很好,那片地是她自己承包的,她赚的钱可以养家糊口,即便是她的丈夫真的回不来,那也无碍。这些话,路念本身是想说给在场嚼舌头的大姐说的,可转她也很清楚的知道,说了也于事无补,因为大家只想听故事,越是传唱度高的故事,真实的成分越少,大家越是津津乐道。
路念穿着很家居的衣服,短裤和短袖,她甚至还拿着小扇子,满脸的不屑。
“姐妹,你这表情和心情变化的也太快了”张斐笑她。
“广大女性同胞为什么都这么爱嚼舌根”路念不理解,为什么一定要去评头论足别人的生活,过好自己的不就可以了吗
“因为大家都喜欢听故事”张斐说
两个人都摇着小扇子,和张斐换了个地方,陆又年没有跟过来。山里蚊子真的过火,路念穿着清爽,它们纷纷跑来问候。
陆又年看着不远处的路念,看不到的是少女热切的眼神。晚上,萤火虫在鳌山依旧可以依稀可见,偶尔绕着路念和她身边的朋友,看得人神清气也爽。
他翻着资料,手机里的东西很多,他没有全部看完,真真只看了路延的部分。
路延算不上路念真正意义上的亲哥哥。
路念和路延是半路的血缘关系,两个人都没有长歪,关系也很好,这让陆又年觉得庆幸又可惜。他以为,路念性格看起来那么温和,会是美满家庭里成长的孩子,可实际上却和他想的差的很多。
路念那么强大…..她本来那么强大,却偏偏走了一条很偏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