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的脸瞬间惨白,比身后的墙皮还要白上几分。
他下意识地挡在门口,双手撑着门框。
这姿势,防贼似的。
“不是在公司通宵加班吗?”
我举着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界面。
“怎么把班加到武功山脚下的民宿来了?”
陈序喉结滚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姜姜,你听我解释。”
“这是个误会。”
又是这句该死的台词。
男人出轨被抓包,是不是只会说这一句?
“误会?”
我冷笑一声,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内。
大床上,被子隆起一团。
一只白皙的手臂露在外面,手腕上戴着一串红绳。
那是陈序去年去寺庙求的,说是保平安。
原来也是给她的。
“陈序,谁在外面啊?”
床上的女人坐了起来,揉着眼睛,一脸无辜。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领口松松垮垮。
那是陈序的T恤。
我给他买的。
“小茉莉”看见我,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惊慌。
反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阿序,这就是你那个女朋友吗?”
“长得挺普通的嘛。”
她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里满是挑衅。
我身上的羽绒服因为赶路有些凌乱,头发也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和她这副精致的睡美人模样比起来,确实狼狈。
“姜柔!闭嘴!”
陈序低吼一声,转头看向我,一脸哀求。
“姜姜,你别听她胡说。”
“她是我表妹,亲表妹。”
“她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想出来散散心。”
“我怕她出事,才陪她来的。”
“之所以骗你,是怕你多想。”
表妹?
我差点气笑了。
“陈序,你当我是傻子吗?”
“哪个表妹会跟表哥睡一张床?”
“哪个表妹会发那种暧昧的动态?”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出发的照片。
“这也是为了安慰失恋的表妹?”
陈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伸手想来拉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姜姜,真的只是为了省钱才开一间房的。”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睡沙发,她睡床。”
“你看,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
确实穿得好好的。
但这能证明什么?
证明他还没来得及脱?
还是证明他是个柳下惠?
“省钱?”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那个始祖鸟的包,三千多。”
“你手上那块表,五千多。”
“你为了省几百块钱房费,跟别的女人开一间房?”
“陈序,你恶心不恶心?”
陈序被我怼得哑口无言。
屋里的姜柔不乐意了。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走到门口。
“喂,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阿序哥赚钱不容易,省点钱怎么了?”
“倒是你,身为女朋友,一点都不体谅他。”
“大晚上的跑过来,你对他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她站在陈序身后,一副护犊子的模样。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得意的光。
这茶味,熏得我脑仁疼。
“信任?”
我看着陈序,“你配吗?”
陈序被姜柔这么一激,似乎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他挺直了腰杆,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姜姜,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都说了是误会,你还要怎么样?”
“柔柔身体不好,受不得。”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让大家都来看笑话吗?”
柔柔。
叫得真亲热。
我闹?
我千里迢迢跑来,看到自己男朋友跟别的女人开房。
还要被指责是我在闹?
“陈序,既然是误会,那你现在跟我走。”
我指了指楼下,“我也开了房,你跟我住。”
陈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姜柔。
姜柔立马捂着口,眉头紧锁,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阿序哥,我口好闷……”
“我怕黑,你别走……”
她抓着陈序的衣角,眼泪说来就来。
陈序立马慌了,转身扶住她。
“柔柔,你怎么了?药呢?”
他手忙脚乱地把姜柔扶回床上,又是倒水又是拍背。
完全把我晾在了一边。
我站在门口,像个多余的观众。
看着他们上演这出兄妹情深的戏码。
过了好一会儿,姜柔才缓过劲来。
她靠在陈序怀里,虚弱地看着我。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不该让阿序哥陪我的。”
“你们别为了我吵架……”
“阿序哥,你跟姐姐走吧,我一个人没事的。”
“大不了就是病发没人知道,死在房间里罢了……”
这以退为进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
果然,陈序听了这话,脸上满是心疼。
他转过头,一脸责备地看着我。
“姜姜,你也看到了,柔柔这情况离不开人。”
“你先回自己房间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别在这儿无理取闹了。”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陌生的让我害怕。
“好,陈序。”
我点点头,把眼泪回去。
“你今晚要是敢留在这儿,我们就分手。”
这还是我第一次提分手。
以前无论吵得多凶,我都没说过这两个字。
因为我舍不得。
可现在,我觉得这三个字说出来,竟然无比痛快。
陈序显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决绝。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姜姜,你一定要这样我吗?”
“我都解释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分手是吧?行!”
“你要分就分,别拿这个威胁我!”
“我现在没空哄你!”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门板差点撞到我的鼻子。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听着里面传来姜柔的安慰声:“阿序哥,别生气,姐姐也是太爱你了……”
太爱你了。
是啊,就是因为太爱你了。
才会让你觉得,无论你怎么践踏我的尊严。
我都离不开你。
我转身下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回到前台,那个小妹正一脸八卦地看着我。
“怎么样?捉到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把身份证拍在桌子上。
“开房。”
“我要住他们隔壁。”
小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好嘞,304刚好空着。”
拿着房卡,我又回到了三楼。
302房间里已经没有了说话声。
但我知道,他们肯定还没睡。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手机一直在震动。
是陈序发来的消息。
“姜姜,你别冲动。”
“我刚才也是气头上。”
“柔柔真的不能受,你体谅一下。”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爬山,你也一起来吧。”
“大家一起玩,把误会解开就好了。”
一起玩?
把误会解开?
他竟然还想让我跟那个绿茶一起爬山?
这是要把我当傻子耍到底啊。
我擦眼泪,回了一个字。
“好。”
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演个够。
我也想看看,在武功山顶。
在那个所谓徒步者的浪漫圣地。
你还能怎么恶心我。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动静,每一次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陈序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身冲锋衣,看起来精神抖擞。
姜柔站在他身后,穿着粉色的登山服,戴着可爱的毛线帽。
手里还拿着一个自拍杆。
“姐姐,早啊!”
她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昨晚的不愉快从未发生过。
“阿序哥说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爬山,我好开心啊。”
“人多才热闹嘛。”
我看着她那张虚伪的脸,只想撕烂它。
“是啊,人多热闹。”
我冷冷地说。
“走吧,别耽误了看出。”
陈序见我脸色不好,也没敢多说话。
只是主动帮姜柔背起了包。
那个包,也是我买的。
原本是我们去云南旅游时用的。
现在却背在了别的女人身上。
“姜姜,你的包呢?我帮你拿?”
陈序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我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双手。
我来得匆忙,什么装备都没带。
甚至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不用了,我没带。”
我径直越过他们,往楼下走去。
陈序在后面喊:“那你穿这么少不行啊,山上很冷的!”
“没事,我不冷。”
心都凉透了,身体这点冷算什么。
到了山脚下,游客已经很多了。
姜柔一路都在直播。
“宝宝们,我们要开始爬山啦!”
“今天天气超好哦!”
“阿序哥在帮我买票,他真的超贴心!”
她拿着手机,对着陈序拍个不停。
完全把我当成了透明人。
陈序也配合着她,时不时对着镜头挥手微笑。
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恩爱的小情侣。
而我,就是那个多余的跟班。
买票的时候,陈序有些尴尬地看着我。
“姜姜,那个……我微信限额了。”
“你能不能先垫一下门票钱?”
“回去我转给你。”
我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带小三出来开房有钱。
买门票没钱?
“多少?”
我面无表情地问。
“三张票,加上索道,一共五百多。”
我拿出手机,扫码付了款。
不是我傻,也不是我还爱他。
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到什么地步。
这些钱,我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进了景区,开始爬山。
姜柔娇气得不行,走两步就要歇一歇。
“阿序哥,我累了,走不动了。”
“阿序哥,我想喝水。”
“阿序哥,帮我拍张照。”
陈序忙前忙后,像个伺候公主的太监。
一会儿给她递水,一会儿给她拍照。
完全顾不上我。
我穿着单薄的外套,走在凛冽的山风中。
周围的人都穿着专业的冲锋衣,只有我显得格格不入。
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似乎在猜测我们三个人的关系。
“哎,你看那个人,穿那么少来爬山,不要命了?”
“那男的不管管吗?只顾着给那个女的拍照。”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啊……”
议论声传进耳朵里,我却充耳不闻。
我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紧紧跟着他们。
像个幽灵。
终于,到了半山腰的一个休息平台。
姜柔一屁股坐在长椅上,嚷嚷着不走了。
“阿序哥,我脚好疼啊,是不是起泡了?”
她脱下鞋子,把脚伸到陈序面前。
陈序竟然真的蹲下身,捧着她的脚看了起来。
“有点红,没事,我给你揉揉。”
他旁若无人地给姜柔揉着脚。
那动作,比对我还要温柔百倍。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姜柔突然看到了我。
她眼珠子一转,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卖烤肠的摊位。
“姐姐,我想吃烤肠。”
“你去帮我买一好不好?”
“阿序哥正忙着给我揉脚呢,走不开。”
她颐指气使地看着我,就像在使唤一个丫鬟。
陈序也抬起头,理所当然地说:“姜姜,你去买一下吧。”
“柔柔饿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想吃啊?”
“自己去买。”
陈序愣住了。
姜柔也愣住了。
她委屈地扁了扁嘴,眼泪又要掉下来。
“姐姐,你怎么这样啊……”
“不就是让你买烤肠吗?至于这么凶吗?”
陈序的脸沉了下来。
“姜姜,你太过分了!”
“柔柔脚疼走不了路,你帮个忙怎么了?”
“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我花钱给你们买票,还要给你们当跑腿的?
“我斤斤计较?”
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序。
“陈序,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女朋友。”
“不是你的保姆,更不是她的保姆。”
陈序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我。
“够了!”
“姜姜,你能不能别闹了?”
“你要是不想待,就滚回去!”
“没人求着你来!”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吼我滚。
为了一个绿茶,吼我滚。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
我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心里的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碎成了粉末。
好。
很好。
陈序,这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