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这里应该会很冷清,毕竟大多数工作都是分配的,哪还有那么活需要人?
走到门口才发现大排长龙,人山人海,大多数是年轻人。
“现在知青返乡了,街道本安排不过来!就一句话,让你回去等着吧,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来了也没用,前头那些外资是要大学生的。”
“有没有会说英文的?”一个摊位前,有人站在桌子上,手上挥舞着资料,“能跟外国人沟通的来这里排队!”
舒玥捏紧醒醒的手,她爱听英文歌,也能哼唱几句,但要说跟那些大鼻子说话,她心里也是发怵的。
于是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青年,大喊“我我我”的跑了过去,凭借一句“哈喽”和“哦克哦克”,让招人的那人收下了他 的简历!
舒玥大开眼界,从前她的世界里,学到的东西都是要谦让、要将好的东西给别人,要付出奉献,让集体更好。
每个人都帮助别人,也被别人帮助,这是她很相信的事情,因为她的家人们真的是这样做的。舒父隔三差五就去附近的村庄里帮人看病,大多数村民其实都是出不起药钱的。舒家人在忙的时候,也很放心将醒醒交给邻居照看。
可是到了城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讲“分配”了、不讲“投机倒把”了,所有人的脸上混杂着迷茫和亢奋,没有人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
舒玥赶忙也跑去排队,都没管摊子在招什么人,悄悄听着周围人说的话。
不少的返城知青是有知识的,下乡后又磨掉了不接地气的天真,“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咯……”
“你还别说,我家堂弟连小学都没念完,眼瞅着成了万元户了。”
舒玥暗自咋舌。
“招人了!招保姆!”有人拿着大喇叭喊着,“想来在我这里报名!”
保姆?
“那不就是伺候人?”
青年们便嘻嘻哈哈了起来,有人笑骂:“有工做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他们念过高中,还没有家累负担,有挑选的本钱。
舒玥抱着醒醒,想了会儿不再排队了,去找那个拿着大喇叭的人。
结果发现居然正是那天送自己回家的司机,笑着打了个招呼。
“你好,想问下是不是在招保姆?”
“对。舒女士……哎,不瞒你说,我这也是没办法。”宋家的司机揉搓了一下自己的脸,“实在是找不到人,才跟你说呢,就想着要不也来这里试试。这样吧,你要是愿意,去试工一下也行。”
据司机所说,宋家的保姆是包吃住的,一个月发六十元。
每周有一天的休假,过年还会发红包。
“这么好的待遇,岂不是抢破头?”
司机这时嘴巴很严,咳了几声,说:“总而言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宋淮得知舒玥是新来的保姆时,正在修唱片机。
司机悄悄打量了一下他的神情,什么也没看出来。
“真是巧了,我那天就跟她提了一嘴,没想到她真的会去。我听说她还去了肯德基,那边的经理觉得她不错,只不过一个月只有四十块钱,还不包住,所以她还在考虑。哦,还有个缝纫机厂也招人,我看她挺心动的。”
宋淮拿着软毛刷轻扫唱盘,皱了皱眉头:“她那个小孩怎么办?”
这个问题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司机笑呵呵的,“不要紧,背在身后就是了,不影响踩缝纫机。”
“她不回家吗?”
“她好像还挺喜欢城里的,加上还是想找她那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