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娇贵的唱针在修理中不慎被抬起的角度过大，直接断掉了。
宋淮波澜不惊地拿起螺丝刀，将这个总是卡顿的唱片机大卸八块，“让她来吧。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司机应了声，去楼下洗车。
他其实也才跟了宋淮三个多月罢了，从医院将人接回时，他还没想过要换雇主的。
就算不给宋老开车，他以为再不济，以后也是给宋家二少爷宋轩开的，毕竟谁都能看出一直养在身边的孩子要受宠很多。
宋淮二岁多后被外婆家接走，如今住在这栋破楼里。原本整栋庄子连着后面的湖，解放后都主动上交给了国家，前几年，又还了一栋楼回来，只是已经全然破败了。
整栋楼并不高，有五层，但宽度可观，后来的住户们便隔成了一小间一小间的。
再等到后来，单位分房的分房、下乡的下乡，没有什么人住的老楼愈发破败，随处可见虫蚁鼠蛇，不知什么时候又传出这栋楼闹鬼，就连路过的人都纷纷避之不及！
这么大的一栋楼，巅峰时期据说住了一两百人，现如今包括回来的宋淮在内，也就住着五六个人。
反正就这么着，也不知是吓退还是辞退，一连六个保姆都不了。
最后一个据说就了三天，连工钱也没要，直接背着包袱跑路了。
黑夜中，小楼阴风阵阵。
就好像里面住着的并非活人，而是早已离开世间的孤魂野鬼。
舒玥回招待所收拾行李，正好三天住满了。
招待所是有公共澡堂的，这几她就去那里匆匆洗过一次澡。毕竟醒醒是男孩，虽说还小，很多人是不会拿这种小小孩当作“人”看待的，她也见过被带进女浴室的小男孩，到五六岁的都有。
但舒玥心里是很不喜欢这样的。
一方面是女浴室里是有薄脸皮的女同志的，舒玥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她结婚后从不去镇上的公共浴池；另一方面是又有毫不介意边界感的人，她们见着个可爱的光屁股小孩，常常要过来寒暄一番，顺便摸摸捏捏掐掐。
非得逗得小孩害羞了，反倒要哈哈大笑，说句“不大的人，还懂这些呢！”
所以除非是在家里洗澡，去浴室从来都是醒醒爸爸带他去的。
舒玥一个人在浴室，又担心独自在房间的小孩，所以只能快速地冲个澡，回来打了水之后给醒醒擦一擦。
去试工的路上，舒玥路过国营商店，就进去问了问香皂的价格。
一块“白猫”牌香皂，有票的话卖三毛五，没票是五毛八。
她买了一块。
一路上，凡是听到舒玥的目的地的人，全都一副大惊失色、神神秘秘的样子：
——“哦呦，那个地方有古怪的，你要当当心！”
——“里头住着一个疯婆子，听说不止一个，一窝。你那活不轻松的……”
说着说着用手指点了点脑袋，摇头晃脑的叹气。
舒玥觉得自己有丰富的和大傻子相处的经验，说不定也能跟疯子相处得很好，没怎么放在心上，紧赶慢赶到了雇工家里。
在院子里敲了半天，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那是个佝偻着背，衰老的不成样子的老人，满头白发。
他双目浑浊，看不出表情地问：“你找谁。”
舒玥见他那副下一秒就等不及想要关门的样子，连忙伸出一只脚卡住门，无辜道：“我是新来的保姆啊，叫我小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