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门阖上的声响,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其琛站在楼梯口,指尖的凉意迟迟不散。卫秉文的话像细针,一下下扎在他的心上,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被搅得翻江倒海。
他缓步上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书房里的人。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就看见许清禾正蜷缩在地毯上。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棂,落在她垂落的发梢上,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她怀里抱着那个旧木盒,指尖轻轻摩挲着盒面上的刻痕,侧脸安静得不像话,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寞。
江其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涩得发疼。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盒上,落在那枚变形的银针上,眸色渐渐柔和下来。
许清禾听到动静,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迷茫。看到是他,她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一点位置。
江其琛顺势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她身上的栀子花香,交织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气息。
“没吓到你吧?”他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卫秉文他……”
“我听到了。”许清禾打断他,指尖轻轻划过那枚针,“他说的没错,我以前,真的很喜欢自由。”
以前的她,背着画板走街串巷,把江城的风、老巷的月,都画进画里。那时候的子虽然清贫,却无忧无虑。
江其琛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想去碰她的头发,指尖悬在半空中,又硬生生收了回来。他怕自己的触碰,会惹得她反感。
“清禾,”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是怕惊碎了眼前的宁静,“我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困住你。”
许清禾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五年前那个雨夜,”江其琛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浑身是伤,躺在那棵老槐树下,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是你,撑着一把破伞蹲下来,把你的围巾披在我身上,还在纸巾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暖的太阳。”
许清禾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微微一颤。
“我找了你五年。”江其琛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里面翻涌着的情绪,浓烈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这五年里,我无数次梦到那个雨夜,梦到你的声音。我怕找到你时,已经忘了我,怕你身边有了别人,更怕……你不愿意跟我走。”
所以,他才用了最笨拙、最偏执的方式。用一份协议,用母亲的手术费,将她绑在自己身边。
许清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眉宇间的疲惫,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没那么重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高高在上的江总,是掌控一切的猎人,却没想到,这个男人的心底,藏着这么深的执念和恐惧。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如果你早点说,我……”
我不会这么抗拒的。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却让江其琛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很软,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温度,烫得他指尖发麻。
“我怕。”他坦诚道,“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觉得我居心叵测,会觉得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报恩,或者……别的什么。”
他怕,怕自己在她心里,只是一个仗势欺人的。
许清禾看着他眼底的紧张,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却没有挣脱。
夕阳渐渐沉下去,夜色一点点漫上来。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拉近。
江其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耳语:“清禾,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许清禾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里面倒映着的自己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座华丽的牢笼,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江其琛的眼底,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芒。他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窗外的夜色渐浓,晚风拂过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书房里,两人相顾无言,却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滋生,在心尖上,漾开层层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