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
空气,却像是凝固了。
云溪端着育苗盆,身体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一脸天真,正仰头望着自己的儿子,大脑一片空白。
《齐民要术》。
那本书,她只在一年多以前,随口念过一次。
当时思远还不到两岁,话都说不清楚。
他怎么可能记得?
而且记得如此清晰,一字不差。
“思远,你……你刚才说什么?”云溪的声音,有些发。
思远眨了眨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书上说,‘凡栽种之法,必先审其土地’。
”
“‘土脉和,则草木盛;土脉乖,则草木衰’。
”
声气的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云溪的心上。
这不是巧合。
这绝不是巧合。
旁边,正在用石斧劈砍木头的李老汉等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三岁不到的孩子。
“先生,这……这是小少爷说的?”李老汉结结巴巴地问。
“他……他识字?”
云溪的心跳得飞快。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种混杂着狂喜和惊惧的复杂情绪,在她中翻涌。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他是个天才。
一个拥有过目不忘能力的,天才。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决定再试一次。
她放下手里的育苗盆,蹲下身,看着思远的眼睛。
“思远,你还记不记得,娘亲跟你讲过一个关于大河的故事?”
她说的,是当初在侯府书房里看到的一本《水经注》,里面记载了古代中国的山川河流。
她也只因觉得有趣,当睡前故事一样,给孩子们讲过寥寥数语。
思远的小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片刻后,他的眼睛一亮。
“娘亲说,‘河水东流,经砥柱山’。
”
“‘山分二,中为一门,厥中横石,当水之道’。
”
他不仅记住了原文,甚至连云溪当时随口解释的“砥柱山就像一个被劈开的大门”,都用自己的话复述了出来。
这一下,不只是云溪。
周围所有听到这番话的村民,全都石化了。
他们看着思远,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一个三岁的孩子,出口成章,引经据典。
这……这是文曲星下凡了吗?
李老汉手里的石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几步冲过来,看着思远的眼神,充满了震撼和狂热。
“神童。
”
“是神童啊。
”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转身对着所有村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都看到了吗?”
“云先生是活菩萨,小少爷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来辅佐她的。
”
“我们落凤坡,要出真龙了。
”
村民们本就将云溪视若神明。
此刻,思远展现出的神迹,更是让他们最后一丝理智,都化为了狂热的崇拜。
“参见小先生。
”
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紧接着,所有人,都朝着这个三岁的孩子,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他们的脸上,带着最虔诚的敬畏。
云溪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地将思远护在身后。
她知道,天才和妖孽,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在这个愚昧和迷信的时代,过早地暴露思远的天赋,未必是好事。
它可能会带来崇拜,也同样可能招来灾祸。
“都起来。
”
云溪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他只是个孩子,记性好一点而已,不是什么。
”
“以后谁也不准再叫他‘小先生’,更不准对他跪拜。
”
“我们落凤坡,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双手。
”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狂热的火焰。
人们陆续站起身,虽然不敢再跪,但看着思远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敬畏。
李老汉走到云溪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先生,您放心,我们都懂。
”
“但小少爷是天纵奇才,绝不能耽误了。
”
“等我们安顿下来,一定要给小少爷建一间学堂,把他当状元公一样来培养。
”
建学堂。
这三个字,让云溪的心,微微一动。
她看着那些虽然衣衫褴褛,但眼中却燃着对知识的渴望的村民。
她突然明白,她要建立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吃饱穿暖的村子。
更要是一个,能让思想和文明,得以传承的,真正的桃花源。
这件事,暂时被压了下来。
但思远是神童的消息,却在私底下,不胫而走。
这让云-溪在村民心中的地位,变得更加神圣而不可动摇。
当天傍晚,开垦工作结束。
云-溪累了一天,回到土屋,正准备做饭。
她一进门,就看到思远正拿着一烧黑的木炭,趴在地上,在平整的泥地上画着什么。
念安则在一旁,乖巧地帮哥哥举着油灯。
云溪以为他又在画地图,笑着走过去。
“思远,今天又画了什么好东西?”
她低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凝固了。
地上,画的不再是简单的路线图。
而是一副极其复杂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图案。
那图案由许多个大小不一的方格和圆圈组成,中间用各种线条连接着,旁边还标注着一些她不认识的,像是鬼画符一样的符号。
“这是什么?”云溪好奇地问。
思远抬起头,指着地上的图,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娘亲,我在帮你算,我们的番薯,什么时候能种。
”
“你看,这个圆圈是太阳,这个方块是土地。
”
“我把娘亲念的书,和李大爷说的节气,都放在一起算了算。
”
他指着其中一个鬼画符般的符号。
“算出来,七天后,会有一场雨。
”
“我们要在下雨之前,把地整好,把肥料铺下去。
”
“雨后第三天,土地的‘饭’就吃饱了,那时候,再把番薯苗种下去,它就能长得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