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月上柳梢。
四皇子府邸内,灯火通明。
朱高爔刚刚沐浴更衣完毕,洗去了一身的风尘仆仆,正准备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管家却匆匆来报,说太子爷到了。
朱高爔心中有些诧异。
自家这位大哥因为体胖腿脚不便,平里那是能坐着绝不站着,能不出门绝不出门,一年到头除了上朝,几乎都窝在东宫里。
今天居然为了他,亲自登门了?
“大哥,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来了?”
朱高爔连忙迎到正厅,只见朱高炽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正艰难地跨过门槛,额头上满是虚汗。
“老四啊,你这一走就是半年,大哥心里挂念啊。”
朱高炽喘了口气,摆摆手示意不用多礼,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接过朱高爔递来的热茶,一口气灌了半盏,这才缓过劲来。
兄弟二人寒暄了几句,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个比半年前更加成熟坚毅的弟弟,心中既欣慰又心疼。
“老四,大哥今天来,除了看你,其实是带着父皇的旨意来的。”
朱高炽放下茶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昨天朝堂上为了你的事儿,吵翻了天。礼部那帮酸儒死咬着你盗墓的事不放,说是有损国体。但父皇和咱们兄弟几个,是一心想保你封王的。”
朱高爔点了点头,他在外面也听到了些风声:“让大哥费心了。”
“这都不叫事。”
朱高炽摆摆手:“好在最后姚少师出了个主意,父皇也拍板了。湘王的封号,已经定下了,金册金印都备好了,只等你点头。”
说到这里,朱高炽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朱高爔:“但是,有一个条件。”
朱高爔心头一跳,隐隐猜到了什么:“什么条件?”
“金盆洗手。”
朱高炽一字一顿地说道:“父皇的意思是,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不能总那些摸金校尉的勾当。只要你当众发誓,从此不再下墓,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太平王爷,这湘王的爵位,甚至世袭罔替的恩典,都是你的。”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烛火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朱高炽满怀期待地看着弟弟,在他看来,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
用一个见不得光的盗墓贼身份,换取大明朝最尊贵的亲王爵位,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大赚特赚。
然而,朱高爔的回答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大哥,替我谢过父皇。”朱高爔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可怕:“但这湘王,我不做了。”
“什……什么?”
朱高炽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老四,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的是湘王!亲王!而且只要你不再盗墓就行,这对你来说有什么难的?”
“很难。”
朱高爔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执拗:“盗墓对我来说,不是消遣,也不是为了钱财。它……是我的命。”
他无法告诉大哥,自己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诅咒。
系统贷款的35年寿命,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如果现在停止盗墓,没有了寿元奖励,他很快就会因为“欠债违约”而被系统抹,身死道消。
和活着相比,区区一个王爷的虚名,又算得了什么?
“胡闹!”
朱高炽猛地一拍桌子,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平里的好脾气瞬间荡然无存。
“老四!你是不是中邪了?啊?你才十五岁!难道你真的想一辈子像个老鼠一样钻地洞?让全天下的人都在背后戳咱们老朱家的脊梁骨?”
“大哥……”
“你别叫我大哥!”
朱高炽此时是真的动了肝火,他指着朱高爔的鼻子痛骂道:“娘为了你整提心吊胆,头发都白了不少!父皇为了给你封王,在朝堂上跟那群大臣拍桌子瞪眼!”
“我们全家人都在为你铺路,想让你过上体面子,你倒好,为了那种下九流的勾当,连王爷都不当了?你简直……简直是迂腐!愚蠢!没出息!”
面对大哥劈头盖脸的怒骂,朱高爔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大哥是真心对他好,正因为是真心,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怒气。
可是,这份好意他注定无法消受。
有些苦衷,注定只能一个人扛。
待朱高炽骂累了,气喘吁吁地瘫回椅子上时,朱高爔才默默地走上前,替他又倒了一杯热茶。
“大哥,您骂得对。但我有我的苦衷,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朱高爔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这王爷的帽子太重,现在的我还戴不起。您身体不好,别为了我的事气坏了身子。夜深了,您请回吧,我也累了,想歇息了。”
这是下了逐客令。
朱高炽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弟弟,眼中的怒火逐渐变成了深深的失望和无奈。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朱高爔,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长叹。
“好……好!既然你铁了心要当个摸金校尉,那你就去当!我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朱高炽在太监的搀扶下,愤然起身,一瘸一拐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期待着弟弟能喊住他认错,可身后只有一片死寂。
朱高炽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跨出了大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朱高爔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大哥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大哥,对不起。”
他低声喃喃自语,随后摸了摸口那块冰冷的摸金符。
“但我真的……只想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