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轻舟那句“可惜后来还是我耽误了她”,像一细针,再次精准地刺入傅承心口最柔软也最酸涩的地方。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耽误?如果姜轻舟知道,他口中所谓的“耽误”,却是自己求而不得的奢望,又会作何感想?
傅承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已经失去了镇定的效用。他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再次围绕萧冉展开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人生没有如果。”傅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经历过后的平静,“每一步选择,在当时都有它的理由。”
姜轻舟苦笑了一下,仰头又灌了半瓶啤酒,酒精让他的眼眶有些发红。“是啊,选择……高考结束那天,萧冉就在学校门口那棵大树下跟我表白了。我当时……挺懵的,也觉得挺高兴。她那么活泼开朗,像个小太阳似的。”
傅承的记忆再次被拉扯回去。高考结束的那个下午,喧嚣和解放的情绪弥漫在整个校园。他走出考场,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一幕——萧冉穿着漂亮的裙子,脸红红地站在姜轻舟面前,仰着头说着什么。而姜轻舟,先是惊讶,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头,最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一刻,傅承觉得刚刚结束高考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闷得发慌。他站在原地,看着姜轻舟和萧冉相视而笑,看着萧冉兴奋地跳起来抱住姜轻舟的胳膊,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那片喧闹。仿佛一个局外人,目睹了属于别人的圆满结局。
后来,高考成绩出来,姜轻舟和萧冉分数相近,一起填报了南城的一所不错的大学。而傅承,凭借着优异的成绩,拿到了江城顶尖学府江大的录取通知书。
一南一北,距离遥远。
傅承没有试图挽留或改变什么。他知道,那条名为“友情”的界限,他永远无法跨越。而姜轻舟和萧冉的恋情,更是彻底斩断了他任何一丝微弱的妄想。
大学生活拉开序幕,最初的寒暑假,他们还会偶尔聚一聚。但共同话题越来越少,姜轻舟和萧冉的世界紧密相连,傅承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被排除在外。
他听着姜轻舟在电话里兴奋地讲述大学的新鲜事,讲述和萧冉去了哪里玩,语气里是满满的幸福和满足。
傅承总是安静地听着,然后送上祝福。挂掉电话后,却是长久的沉默和空洞。他参与了姜轻舟的青春,却注定要缺席他的未来。
再后来,联系渐渐变少。从一周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再到节假的一句群发祝福。
傅承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和中,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
他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优秀,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始终荒芜着,只有那个阳光少年的身影,偶尔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
大四那年,他收到了姜轻舟发来的电子请柬。
红底金字的设计,上面是姜轻舟和萧冉的婚纱照。姜轻舟穿着笔挺的西装,笑容依旧灿烂,搂着身边幸福依偎的萧冉。郎才女貌,般配得刺眼。
傅承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很久。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动了动手指,回复:“恭喜。一定到。”
婚礼那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婚礼现场布置得浪漫而温馨,充满了欢声笑语。
傅承坐在宾客席靠后的位置,看着姜轻舟牵着萧冉的手走过红毯,看着他们交换戒指,听着他们说着“我愿意”。
他跟着大家一起鼓掌,微笑,举杯。没有人知道,他整齐西装下的心脏,正经历着怎样的凌迟。
每一句祝福,每一个笑容,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来回切割。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着一杯,试图用酒精浇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苦涩和绝望。
明明是那样热闹喜庆的场合,他却觉得无比孤独,心里像是下着一场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将他整个世界都淋得透湿,冰冷彻骨。
有人来劝酒,他来者不拒。有人来搭话,他敷衍应对。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那个穿着白色礼服、笑容幸福的新郎身上移开。
那是他青春里所有的秘密和爱恋,如今,彻底成了别人的归宿。
婚礼结束后,他是怎么回到酒店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醒来时,头痛欲裂,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拿起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姜轻舟的名字,沉默了许久。
他删掉了那条婚礼的祝福短信,取消了置顶,退出了那个偶尔会有共同朋友聊天的微信群。
他需要一种决绝的方式,来斩断这无望的念想。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关于他们的幸福,就会彻底崩溃。
从此,六年光阴,匆匆而过。他专注于事业,将“乘舟”从一个小小的创业,一步步发展成为业内瞩目的公司。他变得越发成功,也越发冷漠。
只是偶尔,在深夜应酬完回家的路上,或是看到某个相似的背影时,心口那陈年的旧伤,还是会隐隐作痛。
……
清吧里,姜轻舟的声音带着醉意和唏嘘:“……给你发请柬的时候,我还怕你不来。结果你不仅来了,还随了那么大一份礼。后来……后来就联系不上你了。我知道,是我不好……”
傅承从回忆中抽离,看着眼前这个为失去一段婚姻而痛苦、又为“抢”了朋友青梅而愧疚的姜轻舟,心中五味杂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不是因为萧冉。”
姜轻舟迷茫地抬起头:“嗯?”
傅承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后来不联系你们,不是因为萧冉。”
姜轻舟醉眼朦胧地看着傅承,似乎没太理解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他愣愣地问:“那……那是因为什么?”傅承却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姜轻舟,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
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被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姜轻舟像是为了缓解这奇怪的气氛,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他扯出一个笑,带着几分自嘲和试探,开玩笑似的说:
“怎么?难道是因为我结婚了你才不理我?”
“我知道了……你现在是准备重新追求萧冉,才又来找我喝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