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把星象盘往云絮里按的动作都发了颤,手指攥得指节发白,连盘边的鎏金都被蹭花了。没等他藏好,巡天御史的金光已“唰”地穿透云层,银甲身影落地时带起的寒风,吹得云絮都打了个旋——御史肩头的寒霜都没化,手中监察令的冷光直刺人眼,“司命星君,清河县暴雨突降,旱了一月的地,雨下得能浇透石头!星象异动震得南天门的铃铛乱响,你敢说毫不知情?”
司命赶紧挺直腰板,山羊胡却捋得打了个结,藏在袖袋里的降雨符被汗浸得发黏,指尖都粘在了符纸的朱砂纹路上。“御史大人这话说偏了!”他强装镇定,声音却飘得像断了线的风筝,抬手一指点向半空,清河县的虚影像块透亮的水晶浮了起来——李裕安捧着军布账本签字时皱着小眉头的认真样、酒楼里百姓抢热汤时溅得满脸油花的热闹劲儿、公堂上拍惊堂木惩恶霸时鼓着腮帮子的狠厉,都在虚影里活灵活现。
“您瞧瞧这心性!”司命故意拔高声调,往远处探头的星宿官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李县令看着是将军府少爷,心却比菩萨座前的琉璃盏还透亮。边境缺军布,他布庄刚赚了点碎银就捐一半;粮价涨得能换半亩地,他酒楼菜价纹丝不动,连乞丐都能讨碗热乎酸汤。惩张彪那天,百姓送的鸡蛋堆得比他还高——这功德,不引动天象才怪!”
巡天御史的眉头松了半分,监察令却仍指着云团:“可雨里有神力波动,若是谁私改天规……”“是玉帝功德显化!”司命抢话抢得舌头都打了结,指尖飞快往星象盘上一点,故意让“玉帝神威”的金光漏出半寸,晃得御史下意识眯了眼。“他是文曲星托生,祖上三代都是积善的大善人!百姓心诚得能焐热石头,加他功德深,才凑出这场‘人神共感’的雨——这可是天庭该贴在功德榜最显眼处的美事!”
话音刚落,太白金星摇着拂尘踱了过来,仙袍扫过云絮都带着股慢悠悠的仙气,刚好听见最后一句。他眼尾挑了挑,瞥见司命袖袋里露出来的降雨符边角,捋着长须笑道:“司命说得在理。前我观星,就见清河县上空的功德金光,亮得比南天门的灯笼还晃眼。这种善果引甘霖的事,该记入《天庭善举录》,让众仙都学学。”
太白金星的话像颗定心丸,周围探头探脑的仙官们“唰”地全缩了回去。巡天御史盯着那缕金光看了半晌,又扫过虚影里百姓捧着雨水、裂的嘴唇终于润起来的模样,终于收起监察令:“三内把奏本呈上来。若有半字虚言,你我都得去凌霄殿跪金砖,跪到金砖发热!”
司命忙点头如捣蒜,看着御史化作金光消失,腿一软差点摔进云里,还好及时抓住旁边的云絮,把云都抓出个洞。太白金星用拂尘敲了敲他的手背,笑骂道:“你这老东西,又替那位陛下擦屁股。下次再弄出这么大动静,别指望我帮你圆谎——我的拂尘都快被你用来打圆场磨秃了。”
“我哪敢主动弄啊!”司命苦着脸掏出皱巴巴的降雨符,符纸都被汗浸得软塌塌的,“那位主儿一门心思想吃苦,偏偏自带玉帝神威,挥个手就引动天象。我这符还没来得及念咒,他倒先‘显灵’了。”他望着清河县的方向,山羊胡都被薅掉两,“现在倒好,功德簿上又要多一笔,他那‘苦子’,怕是比西天取经还远了。”
此时的清河县衙,李裕安正对着桌上的云锦发愁——宝蓝色的云锦绣着缠枝莲,摸起来软乎乎的像团棉花,是城里绸缎庄老板亲自扛来的,满脸堆笑说要给“活县令”做新官袍。百姓们送的粮食堆得快堵上门,衙役们更是寸步不离,他刚咳嗽一声,温茶就递到了嘴边,伺候得比亲娘还尽心。
“我是来吃苦的,不是来当祖宗的!”李裕安把云锦揉成咸菜疙瘩似的扔在桌上,气得抓起官帽往脸上一扣,帽翅歪歪斜斜的,只露出半只瞪圆的眼睛。他脑子里闪过“故意判错案”的念头,可一想到昨百姓捧着雨水、裂的嘴唇终于润起来的模样,又把念头咽了回去——总不能把刚盼来的希望,亲手掐灭在泥里。
纠结间,县丞哈巴狗似的凑进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哈喇子都快流到公文上了,把纸都蹭出个印:“大人,天大的好事!您除恶霸、求甘霖的事迹传到知府大人耳朵里,他亲自写了举荐信,说要把您往州府推!过几您就是州府大官,穿蟒袍、住大宅院!”
李裕安猛地掀下官帽,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云锦从桌上滑到地上都没察觉。州府大官?穿蟒袍?住大宅院?他望着窗外绿油油的庄稼,突然哀嚎一声趴在桌上,脑袋撞得桌板“咚”一声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掉了下来——司命那个老,是铁了心要把他困在“好子”里,永无出头之了!
云端上,司命刚写完奏本,就见星象盘上李裕安的“官运线”亮得刺眼,差点晃瞎他的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笔蘸墨,在奏本末尾添了一行:“望玉帝恩准李县令留任清河县,续积功德以安民心。”至少在清河县,他还能找点小麻烦给这位陛下;真去了州府,排场更大,可就彻底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