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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演武场之后,所过之处,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有议论沈清玄那惊艳一剑的,有嘲笑赵明狼狈模样的,但更多的,是在谈论苏小圆那些“匪夷所思”的手段。

“痒痒粉……哈哈哈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

“你说她那些瓶瓶罐罐里还装着什么?该不会真有‘口气清新粉’吧?”

“青竹峰这次是要出名了,不过出的这名声……啧啧。”

回到青竹峰的小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晚霞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厨房窗棂里透出暖黄的光——是苏小圆早上出门前特意留的一盏长明灯。

“执事,晚上我想做‘庆功宴’!”她一进院就嚷嚷起来,把沉重的挎包往地上一放,开始活动发酸的肩膀,“用昨天采的凝神草嫩叶,加上灵鸡肉,炖一锅‘龙凤呈祥汤’!保证好喝!”

沈清玄把青锋剑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闻言看了她一眼:“随你。”

“那您得帮我鸡!”苏小圆得寸进尺。

沈清玄沉默了片刻,就在苏小圆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点了点头:“嗯。”

苏小圆一愣,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赢了!真的赢了!虽然过程狼狈,虽然手段搞笑,但她赢了赵明那个讨厌鬼!

可这得意劲儿还没持续几息,就被沈清玄下一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赵明最后血祭法器,已伤及本源。你虽无意,但此仇已结下。”沈清玄的目光扫向远处擂台下方——天璇峰的弟子正七手八脚地把还在呕的赵明搀扶起来,那人脸色惨白如纸,左手腕上的烈焰环已经黯淡无光,隐隐有裂痕。“后需更加小心。”

苏小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里那点胜利的喜悦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声瘪了下去。

她只是不想输得太难看,只是想为青竹峰争口气,从没想过要把人弄得这么惨。那些粉末符箓,在她设想中只是扰和制造机会的工具,可实际用出来,效果却比她预想的……生猛得多。赵明那副样子,怕是没几个月调养恢复不过来。

或许沈清玄说得对,修行界的争斗,从来不是她想象中厨房里的锅碗瓢盆,碰倒了扶起来就好。这里是真的会受伤,会结仇,会你死我活。

庆功宴做得很丰盛。除了主菜“龙凤呈祥汤”,还有清炒灵蔬、蜜汁烤灵薯、以及一碟苏小圆特制的“胜利糕点”——其实就是普通米糕,但被她用可食用植物汁液染成了喜庆的红色,上面还用模具压出了歪歪扭扭的“胜”字。

两人对坐在槐树下的小石桌旁,月光如水,洒了满院。

然而这宁静只持续了一夜。

第二清晨,苏小圆是被一阵心悸惊醒的。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梦里,赵明那张写满怨毒的脸无限放大,烈焰环喷出的火柱把她整个人吞没。她拼命跑,可脚像陷在泥沼里,怎么都动不了。

“呼……呼……”她喘着气,摸了摸口,阴阳灶碎片贴在那里,传来微凉的触感。

只是个噩梦。

她这样告诉自己,起身下床。窗外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尽,青竹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青色里。沈清玄已经在院中练剑,剑光如流水,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苏小圆看了一会儿,心里的不安慢慢平复下来。她去厨房煮了粥,又煎了两个灵鸡蛋——蛋是昨天从山下集市买的,据说是什么“七彩锦鸡”下的,蛋黄格外橙红。

吃饭时,她把噩梦的事跟沈清玄说了。

“执事,我梦见赵明来找我报仇了,”她咬着筷子,眉头皱成一团,“他脸都烧烂了,还咧着嘴笑,说要让我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沈清玄放下碗筷,看着她:“有所思。”

“我知道是做梦,”苏小圆叹气,“可就是心里慌慌的。您说他会不会真来找我麻烦?昨天他伤得那么重……”

“宗门有规矩。”沈清玄淡淡道,“大比受伤,各安天命。他若私下寻仇,便是触犯门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苏小圆心里还是没底。她想起赵明被搀走时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吃完早饭,两人再次前往天枢峰演武场。今是第二轮的比赛,苏小圆的对手已经抽签确定——是玉衡峰的一名金丹初期法修,名叫周通。据说此人擅使水系法术,性格沉稳,不喜争斗,在玉衡峰人缘不错。

“水系啊……”苏小圆在飞剑上琢磨着对策,“那我是不是得多准备点‘吸水膨胀粉’?或者‘导电符箓’?诶对了,水导电,我能不能做个‘天雷引’之类的……”

沈清玄在她身后御剑,闻言道:“莫要轻敌。周通虽不擅攻伐,但防御绵密,消耗战极强。你的那些粉末符箓若不能速胜,拖下去灵力不济,便是败局。”

苏小圆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到了演武场,气氛比昨更加热烈。经过第一轮的筛选,剩下的弟子实力更强,比赛也更具观赏性。苏小圆和沈清玄在青竹峰席位坐下,立刻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不屑的、忌惮的……什么样的都有。

苏小圆把挎包抱在怀里,像抱着颗定心丸。她今天特意重新整理过“军火库”,把那些对付火系法术效果不好的粉末挪到了里层,外层换上了针对水系的“凝冰粉”、“吸水胶”、“弱电符”等等。她还连夜赶制了几张新符箓——灵感来自沈清玄昨天那场战斗,她把“颠勺”的概念融入了符箓里,做了几张“气旋扰乱符”,理论上能扰对手的法术轨迹。

虽然还没经过实战检验。

比赛一场场进行。轮到苏小圆时,已是午后。

“下一场,青竹峰苏小圆,对阵玉衡峰周通。双方弟子登台!”

苏小圆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沈清玄在她身后道:“小心些。”

“嗯!”她重重点头,背着鼓鼓囊囊的挎包走上擂台。

对面,周通已经站定。这是个面容普通、身材中等的青年,穿着玉衡峰淡蓝色的弟子服,手里握着一柄水蓝色的法杖。见苏小圆上台,他拱手行礼,态度平和:“苏师妹,请多指教。”

苏小圆赶紧回礼:“周师兄请多指教。”

裁判长老看了看两人,又瞥了一眼苏小圆那明显超标的“行囊”,嘴角抽了抽,但终究没说什么,只道:“锣响开始。”

铜锣敲响!

周通果然如传闻中那般,一上来就采取了守势。法杖一挥,一道淡蓝色的水幕在身前展开,水波流转,隐隐有符文闪烁。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稳扎稳打,显然是想摸清苏小圆的套路。

苏小圆也不急。她从挎包里摸出一个淡蓝色的皮囊,朝水幕的方向轻轻一抖——不是粉末,而是一蓬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晶体。

“凝冰晶核!”她喊道。

晶体接触到水幕的瞬间,水幕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冰!虽然很快就被周通运转灵力化解,但水幕的流动明显滞涩了一瞬。

周通眉头微皱,法杖再挥,水幕中分出一股水流,化作数道水箭射向苏小圆。水箭速度不快,但轨迹刁钻,封住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苏小圆向右侧扑倒,动作依旧狼狈得像只兔子。但这次她早有准备,倒地瞬间,手中一张符箓拍在地上——“气旋扰乱符”!

符光一闪,以她为中心,一股紊乱的气流骤然爆发!水箭射入气流范围,轨迹立刻变得歪歪扭扭,最终擦着她身体飞过,只在擂台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坑洞。

“有效!”苏小圆心中一喜,爬起来就朝周通冲去。边冲边从腰间摸出另一个皮囊,这次装的是“吸水胶”——一种遇水会迅速膨胀、变得粘稠无比的胶质粉末。

她把皮囊口对准周通的水幕,用力一挤!

胶质粉末泼洒在水幕上,遇水立刻膨胀,化作一团团半透明的粘稠胶体,死死黏在水幕表面。水幕的流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周通不得不分心催动灵力,试图震散这些胶体。

就是现在!

苏小圆抓住机会,又一张符箓出手——“弱电符”!

符箓贴在被胶体覆盖的水幕上,瞬间释放出微弱的电流。电流顺着水幕传导,虽然威力不大,但让周通浑身一麻,法杖差点脱手!

台下响起一阵惊呼。谁也没想到,苏小圆这些看似胡闹的手段,组合起来竟然真有奇效!

周通脸色凝重起来。他不再保留,法杖高举,口中念念有词。擂台上空,水灵气迅速汇聚,化作一片小小的乌云。雨点淅淅沥沥落下——不是普通的雨,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水灵力,落在身上又沉又冷,还能缓慢侵蚀护体灵力。

“灵雨术!”有识货的弟子喊道。

苏小圆被雨淋了个透心凉。她试图撑起灵力护罩,可雨点打在护罩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护罩光芒迅速黯淡。更要命的是,雨水浸湿了她的挎包和皮囊,不少粉末受结块,怕是不能用了。

“麻烦了……”她心里一沉。

周通趁势进攻。法杖连点,雨水中分出数道水流,如绳索般缠绕向苏小圆。同时,他左手掐诀,一道水龙从雨云中探出头来,张开大口扑下!

苏小圆左躲右闪,可脚下擂台被雨水打湿,滑腻异常,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水流绳索趁虚而入,缠上她的脚踝,猛地一拉!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水龙已至头顶!

电光石火间,苏小圆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不再试图挣脱水流,反而借着拉力向后翻滚,同时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气旋扰乱符”,朝着水龙的方向狠狠掷出!

符箓在空中燃烧,紊乱的气流撞上水龙。水龙身形一滞,内部结构被扰乱,竟有溃散的迹象。苏小圆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从挎包最内层掏出一个油纸包——那是她留着压箱底的“超级吸水粉”,原本是打算用来对付洪水猛兽的,没想到用在这里。

她用尽力气,把纸包扔向周通!

纸包在空中破裂,白色的粉末如雪花般洒落。雨水接触到粉末,立刻被吸收殆尽。更可怕的是,粉末吸收雨水后体积暴增,化作一团团棉絮般的白色胶体,劈头盖脸罩向周通!

周通大惊,急忙挥杖想吹散胶体,可胶体轻飘飘的,不受风力影响,反而沾了他满身。这些胶体不仅沉重,还隔绝灵气,他只觉得周身灵力运转陡然滞涩,仿佛陷入了泥沼。

苏小圆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但她眼睛亮得惊人,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张符箓——那是她昨晚才勉强做成的“雷火引”,理论上能把微弱电流放大,引动雷火。

她把符箓拍在自己口,然后双手结印——这是沈清玄教她的最简单的引雷诀。

“天雷……不对,小雷助我!”

一道细小的电光从她指尖窜出,没入周通身上那些湿漉漉的胶体。电流在胶体中传导、放大,最终“噼啪”一声爆开一团火花!

周通浑身剧震,护体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被电得僵直,直挺挺向后倒去。

“噗通。”

他摔在擂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全场寂静。

裁判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快步上台检查。确认周通只是被电晕、并无大碍后,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苏小圆一眼,高声宣布:“周通失去意识。胜者,青竹峰苏小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又赢了……”

“这次用的什么?胶水加电击?”

“这丫头到底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苏小圆站在擂台上,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可心里那股兴奋劲儿又冒了出来——又赢了!虽然又是险胜,虽然又狼狈不堪,但她赢了!

她下意识看向青竹峰席位。沈清玄依旧端坐那里,见她望来,微微颔首。

苏小圆咧嘴笑了。可这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她忽然觉得丹田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灵力消耗过度,没太在意,朝台下走去。

可刚走下擂台,那股刺痛感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她的金丹。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苏小圆?”沈清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没事,”苏小圆强撑着站直,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灵力快耗光了……”

沈清玄眉头微皱,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她体内。

片刻后,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灵力耗光。”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中毒了。”

青竹峰的小院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苏小圆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沈清玄站在她身后,右手抵在她背心,精纯的元婴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体内,试图稳住她紊乱的气机。

可效果微乎其微。

那股诡异的毒素像是有生命一般,附着在她的金丹表面,不断侵蚀她的灵力。每次沈清玄的灵力试图将其出,毒素就会狡猾地缩回金丹深处,与她自身的灵力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蚀灵散。”沈清玄收回手,声音里压着怒火,“慢性毒,可侵蚀灵力,重则损毁金丹。发作缓慢,初期症状与灵力透支类似,极难察觉。”

苏小圆嘴唇哆嗦了一下:“怎么会……我什么时候中的毒?”

“比赛时。”沈清玄目光冰冷,“周通的攻击中,掺杂了微量的蚀灵散。雨水是最好的载体,通过皮肤渗透,神不知鬼不觉。”

“周通?”苏小圆瞪大眼睛,“他为什么要害我?我跟他无冤无仇……”

“不是他。”沈清玄打断她,“蚀灵散非寻常毒物,炼制不易,价值不菲。周通一个普通内门弟子,拿不到这种东西。且他今表现,也不像知情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有人,在他的法器或符箓上做了手脚。目标是你。”

苏小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刚才擂台上的灵雨还要冷。

“是……赵明那边?”她声音发颤。

“十有八九。”沈清玄站起身,在院中踱了几步,月白剑袖在夜色中如流云翻卷,“赵明师门长辈中,天璇峰刘长老素来护短,且与炼毒一脉有旧。蚀灵散……他拿得出来。”

苏小圆抱紧双臂,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冷的,是怕的。

她想起梦里赵明那张烧烂的脸,想起他怨毒的眼神。原以为只是噩梦,没想到现实比噩梦更可怕。人家本不用亲自出手,只需要在暗处动动手脚,就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执事……”她声音里带了哭腔,“我、我会不会死啊?”

沈清玄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下,少女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她怀里还抱着那个鼓囊囊的挎包,里面装着她那些“歪门邪道”的宝贝,可现在这些宝贝救不了她。

“不会。”沈清玄的声音斩钉截铁,“有我在。”

他走回石桌旁,从储物戒中取出几瓶丹药,又拿出笔墨纸砚,快速写下一封信。信纸折成纸鹤,注入灵力,纸鹤振翅而起,消失在夜色中。

“我已传讯墨长老,”他解释道,“蚀灵散毒性特殊,需以纯阳真火配合特殊手法出。墨长老精通炼器,对真火控无人能及。且他见识广博,或许有解毒良方。”

苏小圆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墨长老她见过,那个笑呵呵的胖老头,看起来挺和善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苏小圆靠在石桌上,只觉得那股刺痛感越来越明显,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金丹。灵力运转越来越滞涩,仿佛经脉里灌满了粘稠的胶水。她试着调息,可每次灵力流过丹田,都会引发更剧烈的疼痛。

“别动。”沈清玄按住她的肩膀,“越运功,毒素扩散越快。”

苏小圆乖乖不动了。她看着沈清玄紧绷的侧脸,忽然小声问:“执事,您生气了吗?”

沈清玄没说话。

“您肯定生气了,”苏小圆自顾自说下去,“我给您惹麻烦了。要不是我非要赢赵明,要不是我用那些下三滥手段,他师门长辈也不会……”

“与你无关。”沈清玄打断她,声音依旧冷,但语气缓和了些,“赵明心狭隘,刘长老护短枉法,是他们之过。你凭本事赢的比赛,何错之有?”

苏小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知道沈清玄是在安慰她。可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太招摇、太不懂收敛。如果她老老实实认输,或者规规矩矩比赛,或许就不会惹来这样的祸事。

但她不后悔。

赢了就是赢了。她为青竹峰争了口气,让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闭上了嘴。就算手段不光彩,就算过程狼狈,可结果摆在那里。

只是这代价,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约莫半个时辰后,夜空传来破风声。一道红光落地,现出墨长老胖乎乎的身影。他今没穿炼器堂的长老袍,而是一身简便的灰色布衣,手里提着个小药箱,脸上没了往的笑容,满是凝重。

“沈小子,信上说的可是真的?”他一落地就问。

沈清玄点头,侧身让开:“劳烦墨长老。”

墨长老快步走到苏小圆身前,也不多话,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在她眉心。一股温和却霸道的灵力探入,在她体内游走一圈,最后停在丹田。

片刻后,他收回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确实是蚀灵散,”他沉声道,“而且分量不轻。下毒之人是铁了心要废了这丫头。”

苏小圆心里一紧。

“能解吗?”沈清玄问。

墨长老没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苏小圆:“丫头,你体内有股奇特的调和之力,可是那阴阳灶碎片?”

苏小圆连忙点头,从怀里掏出碎片。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表面那些古朴的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缓缓流转。

墨长老接过碎片,仔细感应了片刻,脸上露出惊讶之色:“好精纯的调和道韵!这碎片……似乎比上次见到时完整了些?”

“弟子侥幸得了些机缘。”苏小圆含糊道。关于食神遗迹的事,沈清玄叮嘱过她不要外传。

墨长老也不深究,把碎片还给她,捋着胡子沉吟:“有这碎片在,倒是多了几分把握。蚀灵散性阴寒,专蚀灵力,寻常解毒丹药难起作用。需以至阳至纯的真火,从内而外将毒素焚烧殆尽。但这过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伤及金丹本。”

他看向苏小圆,神色严肃:“丫头,你可愿一试?老实说,老夫只有七成把握。”

苏小圆咬了咬嘴唇,看向沈清玄。

沈清玄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信他。”

两个字,重如千钧。

苏小圆深吸一口气,转回头对墨长老道:“我愿意试。七成把握……总比等死强。”

墨长老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有胆气。放心,有老夫在,定保你无恙。”

解毒的过程,比苏小圆想象中痛苦百倍。

墨长老在院中布下简单的隔绝阵法,又让沈清玄护法,这才开始施为。他先让苏小圆服下一枚“固元丹”,稳住她的金丹和经脉,然后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一团赤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升起——不是凡火,而是炼器师独有的“纯阳真火”,至阳至纯,可焚尽世间阴秽。

火焰在空中化作数道细丝,顺着墨长老的指引,钻入苏小圆体内。

那一瞬间,苏小圆只觉得整个人被扔进了熔炉。极致的灼热从经脉中炸开,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她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皮肉筋骨都在尖叫。

她死死咬住牙,不让自己喊出来。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很快打湿了衣襟。

“忍住!”墨长老喝道,“这才刚开始!”

真火丝线在苏小圆体内游走,最后汇聚于丹田,将她那颗淡金色的金丹团团包裹。火焰舔舐着金丹表面,与那些阴寒的蚀灵散毒素激烈对抗。

“滋啦……”

仿佛冷水滴入热油的声音,从苏小圆体内传出。她浑身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黑色污渍——那是毒素被真火出的迹象。

沈清玄站在一旁,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看着苏小圆痛苦扭曲的脸,看着她咬破的嘴唇渗出血珠,看着她在石凳上蜷缩成一团,却发不出声音。

那一刻,他心中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刘长老……天璇峰……好,很好。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意压回心底。现在不是时候,当务之急是救苏小圆。

解毒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到最后,苏小圆已经意识模糊,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头撑着。她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刚来青竹峰时对着大鼎念咒的自己、第一次做出能吃的灵膳时兴奋得满山跑的自己、被赵明嘲讽时气得跳脚的自己、还有沈清玄教她练剑时严肃又耐心的侧脸……

不能死。她还没把厨房扩建,还没做出让所有人都赞叹的灵膳,还没……还没跟执事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硬是扛过了最后那波撕心裂肺的剧痛。

当墨长老收回真火时,苏小圆已经瘫软在石凳上,连手指都动不了。她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衣服上沾满了黑色污渍,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可那股刺痛感,消失了。

丹田处,金丹依旧稳稳悬在那里,表面那些被侵蚀的斑驳痕迹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的光泽。灵力运转虽然还有些滞涩,但已经畅通无阻。

“成了。”墨长老抹了把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毒素已清,金丹无碍。不过这丫头消耗太大,需静养数。”

沈清玄快步上前,扶住苏小圆摇摇欲坠的身子,将一股温和的灵力注入她体内,助她稳定气机。

苏小圆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眼。她看着沈清玄近在咫尺的脸,忽然咧嘴笑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执事……我、我好像……因祸得福了……”

“嗯?”沈清玄一愣。

“我……”苏小圆努力组织语言,“我感觉……对灵力的感知……变敏锐了。以前像是隔着一层雾看东西,现在……雾散了。”

墨长老闻言,眼睛一亮,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再次探查。片刻后,他抚掌大笑:“妙!妙啊!蚀灵散侵蚀灵力,本是要废人修为。可这丫头体内有阴阳灶碎片的调和之力,竟在对抗毒素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淬炼了金丹,提升了灵力!如今她对灵气的感应,怕是比同阶修士敏锐数倍!”

他看向苏小圆,眼中满是赞赏:“丫头,你这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苏小圆听得迷迷糊糊,但大概明白是好事。她又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次不是疼的,是后怕,是庆幸,是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沈清玄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没说什么,但动作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让苏小圆心里最后那点恐惧也消散了。

有执事在,她什么都不怕。

墨长老又留下几瓶调养丹药,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告辞离去。临走前,他看向沈清玄,神色严肃:“沈小子,下毒之事,你打算如何?”

沈清玄沉默片刻,道:“查。”

一个字,冰冷如铁。

墨长老点点头:“需要帮忙,随时开口。炼器堂虽然不掺和这些纷争,但老夫个人……很看好这丫头。”

“多谢。”沈清玄拱手。

送走墨长老,院中又只剩两人。夜已深,月过中天,清辉洒了满院。

沈清玄把苏小圆扶回屋,让她在床上躺好,又喂她服下丹药。做完这些,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少女苍白却平静的睡颜,忽然开口:“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苏小圆已经半睡半醒,闻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

沈清玄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屋子,轻轻带上门。

院中,月光如霜。

他站在槐树下,抬头看向夜空。天枢峰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还能听到演武场传来的喧哗——大比还在继续,热闹是别人的。

青竹峰依旧冷清,依旧偏僻,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可有些事,该算的账,一笔都不能少。

沈清玄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化作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目标——天璇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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