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陆承预被掳走后,会像前世一样,哭天抢地、以死明志,不停找人给我传话。
毕竟他不是总把“风骨”二字挂在嘴边吗?
不是说宁死也不愿做那折辱清名的赘婿吗?
可现实是不过短短半,关于陆承预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京城。
最先把消息带回来的,是去街上采买脂粉的丫鬟晚晴。她一进府,就拉着翠绿躲在廊下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了我的耳朵里。
“你是没瞧见,街上都在说陆家少爷的事呢!”晚晴的声音里满是八卦的兴奋,“听说啊,陆少爷被掳进相府后,本没反抗!”
翠绿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真的假的?前几还听说陆少爷性子清高,最看重风骨的……”
“什么风骨啊,都是装的!”晚晴撇了撇嘴,语气不屑,“我听相府附近的摊贩说,许大小姐把陆少爷掳回去后,就丢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入赘,要么让他乡下的亲人陪葬。你猜怎么着?陆少爷连犹豫都没犹豫,当场就答应入赘了!”
“这么快?”
“可不是嘛!”晚晴说得绘声绘色,“听说许大小姐还赏了他好些金银珠宝,他全都收下了,半点推辞都没有。有人瞧见他跟着许大小姐在相府花园里散步,全程低着头,乖得像只猫!”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原来如此。
他也重生了。
而且重生的节点,恐怕比我还早。早到他被掳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退路——不再寄望于我的营救,而是直接投靠许玉萝,心甘情愿地当这相府赘婿。
前世他骂许玉萝囚禁他是奇耻大辱,这一世却主动束手就擒。所谓的清高风骨,原来也能如此灵活变通。
没过多久,更多关于陆承预的八卦,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我耳朵里。
府里的老管家去码头清点货物,回来后就跟我禀报,说码头的船工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小姐,您是没听见那些人怎么说的。”老管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有人说陆家那小子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相府这棵高枝,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还有人说,许大小姐为了他,把整个京城都翻了一遍,就为了找个像样的裁缝,给他做新衣裳呢!”
我淡淡应了一声,没说话。
老管家又补充道:“还有人说,昨儿个瞧见许大小姐带着陆少爷出府,那阵仗大得很!前呼后拥跟着十几个护卫,许大小姐走在前面,陆少爷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全程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有人想上前跟陆少爷打个招呼,刚走过去,就被许大小姐身边的护卫拦住了,许大小姐还瞪了那人一眼,吓得人家赶紧跑了。”
这些八卦,拼凑出了陆承预“福气”生活的全貌。
许玉萝把他安置在相府最奢华的揽月院,院子里的摆设全是顶配,绫罗绸缎堆成了山,珍稀补品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可这揽月院,说到底,不过是个黄金打造的囚笼。
我从一个在相府当差的远房表亲那里得知,揽月院门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许家最精锐的护卫,夜轮流值守,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陆承预的一举一动,都在许玉萝的监视之下。
他想看书,刚把书翻开,许玉萝就会推门进来,笑眯眯地说:“阿预,看书多无聊啊,我陪你一起看。”然后就坐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吓得他连字都认不全了。
他想在院子里散步,刚走两步,许玉萝就会快步跟上来,伸手挽住他的胳膊:“阿预,外面风大,我牵你走,别冻着了。”她的手指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全程都没松开过。
最可笑的是,他想念乡下的亲人,小心翼翼地跟许玉萝提了一句,想派人去乡下看看。许玉萝当场就变了脸色,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你的亲人现在安分得很,在乡下过得好好的。你要是听话,我自然会好好待他们。可你要是敢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我随时可以让他们再‘不安分’起来。”
一句话,就把陆承预所有的念想都掐灭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见亲人的事,对许玉萝更是言听计从,乖顺得不像话。
街头巷尾的议论,也越来越热闹。
我偶尔会带着翠绿去街上的茶馆坐坐,故意找个靠窗的位置,听邻桌的人聊天。
“听说了吗?陆家那小子,现在可风光了!天天穿着绫罗绸缎,跟着许大小姐吃香的喝辣的!”一个满脸羡慕的汉子说道。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风光?我看是窝囊!一个,靠着女人上位,当赘婿也就罢了,还被管得跟个囚犯似的,连出门都不能自己做主,有什么可风光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另一个人反驳道,“那可是相府啊!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陆家那小子不过是个破落书香门第的子弟,能当上相府赘婿,祖坟都得冒青烟了!换做是我,我也愿意!”
“你愿意?你没瞧见昨儿个许大小姐带着他逛街的样子吗?许大小姐想买首饰,让他站在旁边等着,他就乖乖站在那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有个小贩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吓得差点跳起来,还赶紧回头看许大小姐的脸色,生怕许大小姐不高兴。这哪是赘婿啊,分明就是个伺候人的小跟班!”
“哈哈哈,真的假的?这么窝囊?”
“当然是真的!我亲眼瞧见的!”那人拍着脯保证,“许大小姐的眼神一冷,他就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以前还听说他是个清高的读书人,我看就是个软骨头!”
邻桌的人越聊越起劲儿,话语里满是嘲讽和不屑。
翠绿听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凑到我耳边低声说:“小姐,他们怎么能这么说陆少爷……”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他们说的是事实,有什么不能说的?”
翠绿愣了愣,没再说话。
我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陆承预,这就是你想要的“福气”吗?
前世你骂我救你是毁了你的风骨,说入赘相府是奇耻大辱。可这一世,你自己主动跳进这个牢笼,心甘情愿地被许玉萝囚禁,被她当成宠物一样看管。
你所谓的清高,所谓的风骨,原来在权势和富贵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在许玉萝面前卑躬屈膝的样子。从前在我面前,他还会装出一副温文尔雅、清高孤傲的模样,可在许玉萝面前,他连最后一点伪装都维持不住了,彻底暴露了自己自私懦弱、贪慕权势的本性。
说什么许玉萝的爱太疯魔,说什么被囚禁是奇耻大辱。
全都是假的。
他只是不甘心被许玉萝强迫,不甘心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
可当他发现,顺着许玉萝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富贵和权势时,所谓的屈辱和不甘,就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前世我为了救他,倾尽沈家半数田产,动用了家族世代积累的军功信物,欠了镇国将军一个天大的人情。我以为自己救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没想到救了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
而这一世,我什么都没做,只是冷眼旁观,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我突然很期待,当他发现自己永远都摆脱不了赘婿的身份,永远都只能被许玉萝牢牢掌控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是会继续卑躬屈膝地讨好,还是会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我啊,会好好看着。
看着你如何在这金丝笼里,把自己那点残存的前世傲骨,一寸寸,磨成讨好主人的铃铛。
叮叮当当,怪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