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愁嫁
倒不是愁嫁不出去,应天府谁不知道徐家小姐才貌双全?
知书达理,人人称她“女秀才”。
连皇上都早有耳闻。
要是徐达肯松口,那些王公贵族、高官子弟,提亲的能把门槛踩平。
可问题是,他身份太扎眼。嫁谁都不简单,一步错,满盘皆输。
魏国公的女儿,能配得上的也就那么几家。
且不说那几家的公子人品如何,如今朝廷里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不断。
婚姻一旦牵上线,就是站队,身不由己。
所以徐达一直压着,不肯轻易定下亲事。
现在若能进皇家,反倒是条稳妥的好路。
大明的太子朱标坐得稳稳当当,皇族内部基本不会出现争权夺利那种乱局。
只要皇上指婚的人品行靠谱,徐妙云这辈子也就有了着落。
要是朱元璋非要把她许配给像二皇子朱樉那样的混人,徐达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可这回点的是燕王朱棣,挑不出毛病来。
老徐心里其实是乐意这门亲事的,但面子上还是得问女儿愿不愿意。
结果他刚一开口,徐妙云和她弟弟徐增寿的脸色全变了,怪得很。
徐家大小姐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开口:
“多谢皇上抬爱,可这恩情我实在受不起。”
“啥?闺女,你不愿嫁燕王?瞧不上他?”
“那倒不是,问题是……我现在身份不合适。”
徐妙云瞥了父亲一眼,语气淡淡的。
“咋就不合适了?说清楚!”
“爹,姐姐我把自个儿卖给陈述做丫鬟了,签了一年契。”
徐增寿憋不住了,赶紧抢答。
“你说啥?!”
徐大将军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背后伤口一扯,疼得直抽冷气,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三千两银子咱拿不出,也借不来。”
“我就只好押上自己,换爹一条命。”
“什么?!我徐达的女儿才卖三千两?那个姓陈的小子给我等着,我扒了他的皮!”
一听闺女居然在别人那儿签了卖身文书,徐达当场炸了。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一股子耻辱感直冲脑门。
再怎么说,他也看得起陈述那小子,可再看重,能比得过亲闺女?自家姑娘给人当奴婢,这在堂堂魏国公耳朵里,简直是扇了一记响亮耳光。
再说,这事一旦传出去,徐妙云往后还能体面出嫁吗?尤其是进皇家,本没戏。
“爹,您误会了,我不是三千两被卖的。”
“也许魏国公的闺女值这个价。”
“可徐三的女儿,只卖了一百一十四两。”
徐达听见这个数,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
“不行!明天天一亮我就找他算账去!”
老头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脸色铁青。
可徐妙云站起身,轻轻一笑,转身就往自己屋子走。
“这人啊,还挺有意思的。”
她边走边嘀咕了一句。
第二天鸡还没叫,徐妙云就看见老爹红着眼眶站在门口。
一看她穿戴整齐像是要出门,徐达拽起她就走:
“我他妈一晚上没合眼!”
“走,咱现在就去找陈述,把你的卖身契赎回来!”
“他是不是觉得咱们徐家穷到可以随便欺负?一百多两就想让我闺女伺候他一年?”
“今天我非得跟他讲讲道理不可!”
徐妙云听了捂嘴笑出声:
“爹,可咱家确实没钱啊。”
“您昨儿借钱挺痛快,可想没想过,咱们全部家当加一块都不够三千两?”
这话一出,徐达脸臊得通红。
“我连夜让老大去凑了百十两银子,你跟我去!”
他伸手拉女儿,徐妙云却轻轻一退,避开了。
“爹,您这一百两,是要还您欠他的债呢,还是用来赎我?”
一句话问得徐达愣在原地。
过了好半天他才想起来。他欠陈述的是二十三万两巨款!区区一百多两,连塞牙缝都不够,哪来的脸去谈赎人?
真是穷死英雄汉,徐达仰头长叹。
“爹,您别替我发愁。”
“我觉得那家伙其实不坏。您看,他催债是挺狠,可您病危时,动不动就是价值千金的药,眼睛都不眨就送出来了。”
“再说,咱们还欠着他那么多钱,他转手就给我几千两办差。”
“这人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反倒有点意思。”
“我对他是真有点好奇。”
“闺女,你该不会……”
徐达狐疑地盯着她,却发现女儿脸上泛起一点红晕。
“别瞎想!不是您以为的那样。”
“您不是说他是个人才吗?我想看看,这么个奇人,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再说了,既然您认了债,他现在就是咱家的债主。”
“我只是想近距离瞧瞧,没别的想法。”
“爹,我走了。”
说完她推开徐达,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办主子交代的事。给他找个住的地方呗。”
“您安心上朝去吧,别管我。”
话音落地,人已经出了门。
徐达又急又气,可拿自己这闺女一点办法没有,只好甩袖子穿官服,上朝去了。
徐妙云一出府门,带上了管家,
在应天府城里到处转悠,给陈述物色合适的宅子。
手里捏着陈述给的两千多两银子,这笔钱搁一般人家里可是笔天文数字。
她看了几处房,都觉得不错,约好了卖家后,就往陈述住的客栈赶。
进了客栈,发现陈述早就醒了,正坐在屋里喝茶。
他门敞着,手里却忙着写东西?
徐家千金一瞅,心里咯噔一下。陈述那副认真劲儿,愣是让她有点挪不开眼,脸不自觉就热了半边,暗骂自己瞎心动。
她使劲喘了口气,朝里走。
“房子看好了没?”
陈述笔都没停,耳朵早听出门是谁的脚步声。
他挺满意。这徐三的女儿,果然没让他失望。
人穷了容易变软蛋,他也想过这姑娘会不会偷偷溜,但那又怎样,反正她逃不出这局。
“都看好了!”
“一处在城东,一处在城南……”
徐妙云三两句把情况说清,陈述点点头:
“就定城东那套,你去办手续。”
“您不亲自去看看?”
“几千两罢了,有啥好挑的?”
陈述抬头瞥她一眼,那股子满不在乎的架势,差点让徐妙云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这人明明阔得流油,怎么偏偏对他爹那三千两死咬不放,连铜板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难不成真是他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