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裴津宴说完那句“哪也不许去”后,便没了下文。
他从苏绵身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满是狼藉的地毯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巡视领地的君王,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碎片。
他走到幸存的沙发旁,拿起搭在上面的黑色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修长苍白的手指一颗颗扣上衬衫扣子,一直扣到最顶端,遮住了那性感的锁骨和昨夜疯狂时暴起的青筋。
最后,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串冷白玉菩提珠。
那珠子莹润透亮,散发着一股森冷的寒气。
裴津宴将它一圈圈缠绕在左手手腕上,恰好遮住了那狰狞的荆棘纹身。
顷刻间,刚才那个粘人、阴郁、像大猫一样的疯子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高高在上、禁欲清冷,让人不敢直视的“裴佛子”。
如果不是这一室的狼藉,苏绵甚至会以为昨晚那个掐着她脖子要人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苏绵扶着柜子,艰难地站了起来。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充血还有些发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她看着眼前这个恢复了冷静的男人,心里却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生出一股更深的寒意。
这个男人的两副面孔,切换得太快,也太自然了。
“裴……裴先生。”
苏绵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
她的小脸依旧苍白,但杏眼里却透着一股不想认命的韧劲,“昨晚……药我送到了,您的头疼也缓解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裴津宴整理袖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隔着几米的距离,淡淡地落在苏绵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看透一切的凉薄。
“走?”
他咀嚼着这个字,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回哪去?苏家?”
苏绵手指蜷缩了一下:“这就不用您费心了。只要我还清了债……”
“债?”
裴津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随手从茶几上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苏绵眼皮一跳。
她认得那张纸。那是继母签下的抵债协议,也是卖身契。白纸黑字,加上那几千万的巨额数字,像是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裴津宴两手指夹着那张纸,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苏家把你送进来的时候,就把这东西给我了。”
他声音淡淡的,透着一股掌控生死的慵懒,“苏绵,你也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什么叫‘等价交换’。”
苏绵心头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下一秒。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裴津宴另一只手摸出一只银质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擦。
幽蓝色的火焰窜了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跳跃着,倒映在他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
苏绵瞳孔骤缩:“你要什么?”
裴津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当着苏绵的面,将那张价值几千万的欠条,凑近了火苗。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
火光映照下,他那张俊美如妖孽的脸显出一半光明,一半阴影。
“不!”
苏绵下意识地往前冲了一步,想要去抢,“那是我的……”
那是她赎身的凭证!如果没有了这张纸,她拿什么证明债还清了?
可一切都太晚了。
纸张燃烧得极快,短短几秒钟,就在裴津宴指尖化为了一团灰烬。
最后一丝火星熄灭。
裴津宴松开手,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毯上,像是一场黑色的雪。
几千万,就这样烧没了。
苏绵僵在原地,整个人如遭雷击。
“没了。”
裴津宴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现在,苏家不欠我钱了。”
苏绵茫然地看着地上的灰烬,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欠了?
那她……自由了?
“你……什么意思?”苏绵抬起头,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希冀,“你是说,我可以走了?”
“呵。”
裴津宴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腔里震动出来,带着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愉悦和嘲弄。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苏绵走来。
黑色的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绵的心尖上。
苏绵下意识地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裴津宴在她面前半步的地方停下。
巨大的身高差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苏合香气的味道,霸道地将她笼罩。
“苏绵,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裴津宴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墙壁上,将她彻底圈禁在自己怀里。
他那双狭长的眸子紧紧锁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声音低沉而危险:
“我烧了欠条,是因为我不缺那点钱。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走。”
苏绵呼吸一滞,被迫仰头看着他:“那你……”
“你治好了我的头疼。”
裴津宴打断她,修长冰冷的手指缓缓抬起,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那是昨晚被他失控时掐出来的地方,此刻还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在她雪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
暧昧。
他的指腹粗粝,带着薄茧,沿着那红痕轻轻摩挲,引起苏绵一阵阵战栗。
“对于一个病人来说,你是唯一的特效药。”
裴津宴眼神幽深,指尖感受着她颈侧动脉惊慌失措的跳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病态的弧度,“药,怎么能长腿跑了呢?”
苏绵浑身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是想……赖账?
不,不是赖账。
他是想独占。
“裴先生,我是人,不是药。”苏绵咬着牙,试图跟他讲道理,尽管声音还在发抖,“而且我有名字,我叫苏绵。”
“我知道。”
裴津宴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上移,轻轻捏住了她软嫩的耳垂,漫不经心地揉捏着。
“苏、绵。”
这两个字从他薄唇间吐出,被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一种缠绵悱恻的意味,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
“名字也不错。人如其名,软绵绵的,捏起来手感很好。”
苏绵的脸瞬间爆红,那是被羞辱和气愤激出来的。
“你……”
“听着。”
裴津宴收敛了那一丝玩味,眼神瞬间变得冷厉霸道,不容置喙,“从今天起,你就是裴园的人。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治好我的病。”
他收回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是在下达最后的判决书:
“管家会把你所有的东西搬到三楼。”
“以后,你就住在我的隔壁。”
苏绵瞪大了眼睛:“三楼不是禁地吗?”
裴津宴转身往外走,背影挺拔如松,手腕上的冷白玉佛珠在晨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让苏绵彻底绝望的话:
“那是对别人。”
“对你,那是牢笼。”
“记住,随叫随到。我头疼的时候如果看不到你……”他冷笑了一声,“我不介意让苏家把那几千万连本带利吐出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苏绵一个人靠在墙上,双腿发软,看着地上一地狼藉和那一小堆灰烬,欲哭无泪。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不仅没逃掉,反而从“散养”变成了“圈养”。
而且,还是住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