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活力满东宫
李承乾埋头处理完太傅留下的功课，再抬眼时，才惊觉窗外影已斜。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已过未时。”宫人恭敬应答。
“未时……”李承乾低声重复。那小丫头出去竟有两个时辰了，至今未归。虽身份存疑，可终究是个稚龄孩童，又是赠他新奇吃食的小客人……心下微动，他起身理了理衣袍。
“带孤去寻杜荷与那孩子。”权当是去园中走走，舒展久坐的筋骨。
“诺。”
宫人引路至东宫花园的假山石林旁，李承乾不由蹙眉——杜荷怎将人带到这般僻静处？
正要绕行，假山后传来熟悉的、声气的嘀咕声。李承乾脚步一顿，悄然侧身望去——
只见杜荷抱膝缩在石缝间，神色恍惚，一副“我为何在此”的茫然模样；而那小团子则站在一旁，正用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捂着自己的眼睛，小嘴还念念有词。
李承乾沉默一瞬，终是开口：“你们……在此做甚？”
那捂着眼睛的小手“唰”地挪开。小清伊仰起头，逆光中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眼前。她看得太专注，小脑袋越仰越后，身子一晃——
“啪唧！”
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后一坐，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地上。
李承乾：“……”
杜荷：“……”
变故来得太快，两人皆未及反应。只见那小团子顶着歪了一边的小揪揪，呆呆坐在地上，脸上写满懵懂。她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望望他们，仿佛在思索一个重大难题。
“窝……窝控制不住窝的小屁屁呀，”她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困惑，“为什么它自己要坐在地上咧？它现在还是窝的小屁屁吗？”
李承乾默然。
……你想得未免太多了些。
杜荷已忍不住轻笑出声，上前将她抱起，轻轻拍去裙上沾的草屑尘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摔疼了没？”
小清伊眉眼一弯，露出小米粒似的白牙：“蜀黍，窝没事奥！”
“依依真勇敢。”
“嘿嘿！窝粑粑也常这么说～”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转头又望向李承乾，小脸上顿时浮起得意，“老祖宗！泥看窝躲猫猫是不是超厉害？窝躲了这么久，泥才找到！”
李承乾看着她那“快夸我”的明晃晃神情，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一下：“嗯，你最是厉害。”
话音方落，便见她下巴抬得更高，小膛也挺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写着“看吧窝早说窝是高手”的欢喜。
——实在太好读懂。
“咕～～”
一道悠长的轻响自她腰间传出。霎时间，三双眼睛齐齐落在那圆滚滚的小肚子上。
小清伊小脸一红，急忙用小手捂住肚子，强作镇定：“窝不饿哒！是……是肚肚它自己饿啦！”
李承乾看着她那偷偷绞在一起的衣角，也不戳穿，只微微挑眉：“哦——是吗？”
“是、是哒！”她点头如捣蒜，一脸诚恳，“肚肚它现在想吃饭饭啦！”
“孤看，是你自己馋了吧。”李承乾说着，伸手将她稳稳抱起。小家伙圆润润、沉甸甸的，搂在怀里却意外地绵软踏实。
“是想吃饭，还是想喝？”
小清伊想起先前那碗被她评价为“难吃”的肉羹，小脸立刻皱成一团：“肉肉不好吃……窝不吃饭饭，窝要喝！”
李承乾看着她那毫不掩饰的嫌弃模样，心下掠过一丝疑惑：那肉当真难吃到如此地步？他吃了这些年，虽不惊艳，却也尚可入口。
目光掠过她肉乎乎的脸颊和圆鼓鼓的小身子，又觉好笑——这般挑嘴，是怎么养成这般圆润模样的？
“那便喝。”他不再多言，抱着她转身往东宫走去。
杜荷立在原地，望着太子头也不回的背影，默然无言。
……殿下，臣还在此处呢
他竟然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唉……
重回殿中，小清伊如归林的小鸟一般。一会儿绕着李承乾跑圈，一会儿又钻到宽大的案几下，忙的不亦乐乎，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活力四射。
李承乾静坐案后，目光随着那圆滚滚的身影移动。肃穆的东宫因这不知疲倦的奔跑与嬉笑，竟也漾开了一层鲜活的、毛茸茸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