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御膳房的难题
当宫人将重新冲泡好的瓶呈上时，小清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便紧紧黏在了上头，再也挪不开。
“是！窝要喝！”
瓶刚一递到她手中，她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去，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随即，小脸瞬间皱成一团。
“呸呸呸！这个……好难喝哇！”
她转身“哒哒”跑到李承乾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真实的委屈与控诉。
“哦？”李承乾神色未动，并未立即斥责宫人。他大抵猜到了——或许，只是这孩子太过挑嘴。
跪在地上的宫人声音发颤：“殿下明鉴，这……这是刚挤出的新鲜牛，半点未掺假啊。”
“去取羊来。”
“诺。”宫人们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李承乾低头看了看还赖在腿边、眼眶微红的小团子，终是伸手将她抱到膝上，动作虽有些生硬，声音却放得低缓：“莫急，一会儿便有新的。”
杜荷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下惊异：这……真是平端肃持重的太子殿下？
看来，这孩子的身份，恐怕远不止“来历不明”那么简单……
不多时，热气蒸腾的羊被小心奉上。小清伊眼睛一亮，接过碗便凑到嘴边——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这个也好难喝！”她将碗往桌上一放，小嘴噘得老高，“跟刚才那个一样难喝！”
李承乾看向那碗羊，又瞥了眼桌上未动的牛。两者皆是现取现煮，鲜醇温热，断无问题。
若说有何不足，大约便是那股未能完全祛除的、天然的腥气。
莫非……是因这个？
这孩子，瞧着圆润憨稚，舌头倒是极刁。
他摆摆手，让面色惶惶的宫人们尽数退下，殿内一时只余三人。
“饭嫌无味，嫌腥膻，”他垂眸看着怀里这挑三拣四的小人儿，语气里透出几分无奈，“你这也不吃，那也不饮，是想如何？要上天不成？”
寻常人家，如何能养出这般精贵的孩儿？
“是它们真的不好喝嘛……”小清伊委屈地扁嘴，小声嘟囔，“那个肉肉也难吃……依依从来没吃过这么不好吃的东西。”
“不吃也罢，”李承乾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肉乎乎的下巴，“瞧你这般圆润，许是平吃得过于精细了。”
“哇！”小清伊忽然瞪圆眼睛，像是骤然勘破了天大的秘密，“泥——泥跟窝粑粑一样！肯定是故意拿难吃的东西给窝，想让窝减肥！泥一定是粑粑派来监督窝的！”
她越说越觉得合理，小脸上绽开“我可真聪明”的得意光彩。
李承乾默然。
……这普天之下，除了父皇母后，还有谁能驱使他做这等事？
“老祖宗，窝肚肚真的好饿哦……”方才的兴奋劲过去，饥饿感再度袭来，她捂着咕咕作响的肚子，眼巴巴地望向他，“窝想吃饭饭，想喝……”
李承乾看着这娇气又可怜的“小麻烦”，一时也有些头痛。
“要喝的就在眼前，”他指了指桌上那两碗，“爱喝便喝，不喝——便饿着。”
小清伊瞅了瞅那两碗，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是它们真的不好喝……跟小玲解解冲的一点都不一样。”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上了些许鼻音：“窝……窝想回家了。小玲解解冲的，又香又甜，肯定比这个好喝……”
话音未落，她忽然觉得身子微微一轻，有些说不出的异样。
而她未能看见的是——抱着她的李承乾，与一旁侍立的杜荷，在那一瞬间骤然瞠目，瞳孔紧缩，如同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个依偎在太子怀中的、温软圆润的小身体，竟在他们眼前，毫无征兆地，倏然淡去，宛若一缕被风吹散的轻烟。
不过一息之间，膝上已空空如也。
殿内一片死寂。
“……太、太子殿下……”杜荷喉头滚动，声音涩发颤，几乎不成调子，“那……那孩子……她、她……”
他抬手指着李承乾空荡的膝头，指尖抖得厉害，半晌，也没能问出一句完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