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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卷霭,明月流光,长乐宫的玉芙殿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听说又有一个嫔妃要搬进来。
怡妃柳眉倒竖,一张娇俏的脸蛋气得通红。
太后身边的李嬷嬷刚走不久,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陛下的表妹郑贵嫔,性子娴静喜静,往后就住在侧殿漪兰殿,与她的主殿玉芙殿不过一墙之隔。
嬷嬷还特意嘱咐,让她平里多担待些,凡事让着点郑贵嫔。
“让让她?”怡妃冷笑一声,“说的好像本宫会欺负她一样!”
李嬷嬷是个老成持重的,闻言也不多言,只躬身行了个礼,便带着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一关,只留下怡妃一个人骂骂咧咧,“什么表妹,这年头谁还不是个陛下的表妹呢,有什么可得瑟的!”
小香端着热茶进来,安抚她。“主子,您别气啦!奴婢方才去打听清楚了,那位郑贵嫔是个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读书人呢!读书人最是讲理的,她断不会跟您抢陛下的啦!”
怡妃闻言,就更生气了,
“读书人?读书人她为什么不去考科举博取功名!她是正经的读书人吗?”
这世上哪有一个正经人会进宫凑这种热闹!
整个一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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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风清,清辉似练。
沈知渡只着一身银白暗绣流云锦袍,便衬得整个人风骨清俊,疏朗如玉。如水的月光映射入户,恰笼在他身上,俊逸若仙。
……这人怎么能好看成这样?
眉峰似远山含黛,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偏生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盛着月色,也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顾姝杳看得怔了神。
很快,眼前忽然伸过来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
“这是几?”
“……”
顾姝杳不言。
只一瞬间,她玉面绯红,便彻底回过神来,咬了下唇,
“陛下,你没事这么出题考人家,嫔妾会害羞诶……!”
沈知渡挑眉,放下手中书卷,直起身来,凑近她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耳畔:“原来已经没有在发呆。”
……还不是怪他长得太好看!
月色当窗,阶下的海棠花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落在地面上,如画一般。
又许是他的气息太近,许是今夜的月色太过撩人。
顾姝杳脑子一懵,脱口而出,“那人家发呆的时候陛下要提醒人家嘛,不然害羞时间长了,就会害pia啊……”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瞪大了眼睛,小手捂住嘴巴,懊恼地自我批判一下,“陛下你看!嫔妾一害怕,就把‘害怕’说成‘害pia了!”
沈知渡笑了。
好心提醒她莫发呆,现在却成了他的不是了。
……好一个倒打一耙!
他真的很想问一句,那你现在就不害怕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她又支支吾吾地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委屈:“还有……还有最重要的就是……”
她偷偷抬眼瞄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嫔妾,嫔妾刚刚跪得腿麻了呀,现在可能起不来了。可能……大概……也许……要、要陛下过来抱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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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过雨销,虹霁天明。
鎏金浮雕花卉纹三足铜炉后,沉香絮絮,暖意融融。
顾姝杳懒洋洋趴在沈知渡膛上,下巴搁在他心口,小手无意识地在他温热的肌肤上画圈圈。
她身上的寝衣松松垮垮,乌黑长发散落下来,拂得他脖颈发痒。
“陛下……”
“你为什么对嫔妾这么好呀?”
月色透过薄纱罗帐,洒下一片朦胧的光晕。静谧无声里,有人重重吻在她肩头,哑声问,“不罚你,就算好?”
嗯……怎么不算呢?
无论前世今生,沈知渡都是对她这般温柔体贴,护她周全,这难道还不算好吗?
月色秋罗帐下,顾姝杳回头就勾住他脖子,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陛下都是嫔妾心中最好的陛下。嗯……如果陛下的表妹进宫以后欺负嫔妾,陛下还会这样为嫔妾撑腰,那陛下,那将会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陛下!”
四目相对,沈知渡倒没立声反驳。
学着她的口吻,慢条斯理地也重复一句,
“如果有什么表妹进宫以后欺负你,朕还要这样为你撑腰。”
“……”
很显然,顾姝杳被他说的不好意思了,把他一推,“陛下,人家是认真的!”
“……”沈知渡失笑,
“朕也是认真的。”
这下,顾姝杳高兴了。
她觉得自己重生回来真是太赚了。
只要她努努力,她就可以听上两辈子的情话。
喜欢陛下,就是很喜欢陛下!
毕竟,他的嗓音低沉又悦耳。
在一声重重的叹息里,沈知渡揽过她,“……若朕的臣子若有丽嫔一半知恩懂事……如今的大魏,大约早就岁稔年丰,海晏河清了。”
岁什么风,害什么清?
……嗯,他说的太深奥了,顾姝杳有点听不懂。
但夸她懂事,就应该是好话吧?
她很高兴,非常高兴了。
翻了个身,又凑到他怀里去。
然后虔诚地献上了一个香吻,小声打着商量,“陛下,今你留在嫔妾宫里不要走,明,明咱们一起把昨那本书册子,再学一次吧好不好?嫔妾很喜欢……嫔妾还想在陛下身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