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莉莉在周母那里吃了瘪,一连几天都阴沉着脸,看谁都不顺眼。她不敢再明目张胆地质问周晓芸,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一样,更加隐秘、更加专注地盯紧了沈砚那间屋子的动静。她绝不相信沈砚会安分守己,那个瘫子一定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周晓芸被上次的阵仗吓得不轻,变得更加谨慎。她与沈砚的交流愈发隐蔽,几乎全靠眼神和极轻的手势。深夜前往牛棚的行动也变得更加艰难,每次出发前都要反复确认周母和张莉莉是否熟睡。
沈砚则全神贯注于秦老的治疗。秦老不愧是杏林高手,几剂猛药下去,配合他独门的金针渡之术,沈砚明显感觉到双腿那死寂的麻木中,开始偶尔窜过一丝极细微的、如同电流划过般的刺痛感!这痛楚对她而言,简直是天籁!这意味着受损的神经正在被重新激活!
然而,治疗带来的身体反应也逐渐明显。剧烈的排毒反应导致她夜间时常盗汗、低热,甚至偶尔会不受控制地发出轻微的痛哼。尽管她极力隐忍,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任何细微声响都可能被放大。
这天夜里,沈砚刚接受完一次强度较大的针灸,浑身如同水洗,虚脱地靠在轮椅上,一阵阵眩晕袭来。秦老正在收拾药箱,低声道:“今夜反应会比较大,务必忍住,明若能熬过,经脉便有望疏通一线。”
就在这时,屋外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像是野猫踩过枯枝的“咔嚓”声。
沈砚和秦老同时一凛,瞬间噤声。
秦老闪电般吹熄了桌上那盏如豆的油灯,牛棚顿时陷入一片漆黑。沈砚屏住呼吸,将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掠过茅草屋顶的呜咽。
过了许久,再无异响。秦老才低声道:“或许是野物。你速回,今夜务必当心。”
沈砚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不是野猫的动静,更像是不小心踩到东西的人声!她强撑着虚软的身体,凭借记忆和微弱的月光,极其艰难地控轮椅返回。
一路上,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不敢直接回屋,而是在阴影中潜伏了更久,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挪了进去。
刚勉强躺下,隔壁张莉莉的屋门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开关门声。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确定,张莉莉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发现了什么!治疗正到关键时刻,绝不能功亏一篑!
第二天,张莉莉出奇地安静,甚至对周晓芸露出了几分假笑。但沈砚没有错过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混合着得意和恶毒的光芒。
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两天。张莉莉按兵不动,沈砚则抓紧一切时间恢复体力,应对下一次治疗。她知道,张莉莉在等,等一个能将她一击致命的“确凿证据”。
机会很快来了。周母娘家兄弟娶媳妇,周母必须带着张莉莉回去吃喜酒,要在娘家住一晚。这是沈砚穿越以来,周家主要成年人第一次同时离家,也是她与秦老约定的最后一次关键治疗的时间窗口。风险与机遇并存!
出发前,周母恶声恶气地警告周晓芸看好家,尤其“盯紧那个晦气的”,别让她惹祸。张莉莉则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砚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马车轱辘声远去,小院终于陷入了真正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夜深人静,周晓芸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嫂子,她们都走了,可是……我总觉得不踏实。”
“越是安静,越要警惕。”沈砚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照计划行事,加倍小心。”
子时刚过,沈砚在周晓芸的帮助下,再次潜入夜色,前往牛棚。今夜的治疗至关重要,秦老将尝试冲击她腰部几处要,风险极大,但若成功,下肢知觉恢复的可能性将大增。
治疗过程痛苦异常,沈砚咬紧牙关,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嘴唇被咬出血痕,却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呼。秦老全神贯注,金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
就在治疗进行到最关键时刻,牛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周母那极具穿透力的叫骂声!
“好你个死瘫子!果然在这里偷人!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开门!给老娘滚出来!”
紧接着是张莉莉煽风点火的声音:“妈!我早就说她不老实!深更半夜跑到这脏地方,肯定没好事!说不定早就和这老不死的勾搭上了!”
她们竟然了个回马枪!显然,这是张莉莉精心策划的陷阱!她故意隐忍,等的就是这个人赃并获的时刻!
周晓芸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秦老施针的手也是一顿,脸色瞬间惨白。一旦被抓到,沈砚将身败名裂,而他这个“坏分子”,更是死路一条!
千钧一发!
沈砚却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里,没有恐慌,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决绝的厉色!她不能功亏一篑!更不能连累秦老!
“晓芸!”她声音嘶哑却异常镇定,“按第二计划!快!”
周晓芸一个激灵,猛地想起嫂子之前的交代。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恐惧,转身不是去挡门,而是迅速冲到牛棚角落,将早就藏在那里的一包东西拿出——那是几件破旧的衣服和一点草药。
与此同时,沈砚用尽最后力气,对秦老疾声道:“针别拔!装病!快!”
秦老瞬间会意,立刻收起金针,自己则迅速躺倒在草堆上,捂住口,发出痛苦的呻吟。
“砰!”牛棚破旧的门被周母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棚内。
周母、张莉莉以及几个被她们叫来的本家亲戚,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准备捉奸在床!
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中的龌龊画面——沈砚衣衫整齐(虽被汗湿)地靠在轮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仿佛随时会晕过去。而秦老则躺在草堆里,痛苦地蜷缩着,旁边散落着几件脏衣服和一个破药罐。
周晓芸“噗通”一声跪在周母面前,哭喊着:“妈!你们可回来了!我……我本来打算来接你们的,没想到,看到秦老头……秦老头他半夜突然发病晕倒了,吐了一地!我……我怕他死在这里招晦气,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叫嫂子过来帮忙看看!嫂子懂点草药,想试试能不能救他……”
这番说辞,是沈砚早就准备好的退路之一——利用秦老“坏分子”的身份,将其死亡渲染成“晦气”,而她们的行为则是“为了周家不被连累”的“不得已而为之”!
周母举着火把,看着眼前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场景,尤其是秦老那奄奄一息的样子和地上的“呕吐物”(实则是周晓芸匆忙泼掉的药汁和杂物),一下子愣住了。她虽然厌恶沈砚,但也怕真闹出人命,尤其是死个“坏分子”在自家附近,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真是造了孽哦,要不是那该死的大火把家烧了,我们也不至于搬来这遭瘟的坏分子旁边住哦~”
想到以后这坏分子要真死在家附近,周母禁不住吓得浑身一颤,瞪向周晓芸,“蠢丫头,你嫂子懂个屁啊,赶紧趁着这老坏蛋没死透,把他扔远点啊,还救啥救啊。”
“啊?”周晓芸没想到自己娘能这么狠,有些愣住了。
张莉莉也傻眼了,她预期的捉奸场面本没出现!这瘫子怎么会和治病扯上关系?!
“你……你们胡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张莉莉不甘心地尖叫。
“莉莉!”沈砚猛地抬头,目光如冰刃般射向她,声音虽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秦老头成分不好,但却不能死在这里,否则伟国的工作还要不要了?周家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是想害吗?!”
她直接扣下了一顶“损害家族利益”的大帽子!这话精准地戳中了周母最敏感的神经——儿子的前程和周家的脸面!
周母一个激灵,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张莉莉这搅事精大惊小怪!她恶狠狠地瞪了张莉莉一眼:“闭嘴!还嫌不够乱吗?!” 她烦躁地挥挥手,“赶紧的,把这老不死的抬到张医生那儿去!别真让他死在这儿晦气!” 她完全相信了沈砚和周晓芸的说辞,毕竟,一个瘫子和一个快死的老头,能有什么苟且?
一场精心策划的捉奸闹剧,就这样被沈砚急中生智,化解于无形。
人群骂骂咧咧地抬走“奄奄一息”的秦老,周母揪着张莉莉的耳朵呵斥着离去。牛棚重归寂静。
周晓芸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后怕地大哭起来。
沈砚却靠在轮椅上,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腰部位因为刚才那番急智应对和金针余力而产生的、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
那股热流,正顽强地、一寸寸地向下肢蔓延……
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第一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