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转正。
张宏呆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傻子，沃美跟厉氏一向不搭边，何况厉氏只可仰望，而厉牧时突然约他过来，又冷不丁给了他五十条货柜。
这恐怕是在点他，景格在沃美受委屈了。
张宏连忙正色：“我最近少去公司，今天该去查查账了。”
“她工作怎么样，”厉牧时闲聊一般，“有没有偷懒？”
“上手很快，”张宏说，“第一个月我就说帮她转正了，带她的上司说她做事有些磨叽，想让她多练练，您知道的，老板要帮经理树立威严，所以我也不好手。”
厉牧时：“理解。”
张宏讪讪道：“不知道她是您家小孩…”
厉牧时：“您不用放在心上，小朋友脾气大，知道了要说我们多管闲事。”
“我懂我懂，我会保密的，”张宏说，“那这五十条货柜，我让她负责？”
别说让她负责，给她个经理当都没问题。
这是爷。
“不用特别照顾她，”厉牧时淡然，“但如果她哪天要被挤兑走了，您能公平处置就行。”
张宏错愕：“挤兑走？”
这怎么说。
厉牧时瞥他：“您是该回公司看看了。”
–
安娜的卡景格没打。
她回复：【姐，我也迟到了。】
然而安娜火急火燎卡着最后一秒打上卡时，景格已经在工位上了。
再傻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景格对她撒谎，不愿帮她打卡了。
安娜脸上笑意全无，把文件夹砰地砸她桌面。
动静不小。
整个格子间的人都看了过来。
“这些全部复印三份，半个小时后要。”
“……”景格抬头看她，“姐，我手上这份订单是您说的，要加急赶出来送到市场…”
安娜：“这是你的事情，你要想办法去解决，这是工作，是职场，没人惯着你！”
景格抿紧唇，抱着文件夹去了复印室。
几百张文件等待复印。
半个小时本完不成。
偏偏复印机还坏了，技术员正在修。
景格把笔记本搬过来，一边等复印机修好，一边加紧做订单。
才十分钟，安娜进来：“订单好了吗，商家在催，货期很长，你这边拖一分钟，他们就要晚一天开工。”
“好了，”景格说，“我把图片调整一下…”
安娜：“立刻给我！”
景格直接把笔记本抱给她。
安娜没接，双手抱臂，高高大上：“翅膀硬了是吧，是不是忘了你现在会的一切都是谁教的？”
技术小哥忍不住往这边窥探。
“你教我是你的工作，”景格平静道，“你带薪的，带新人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不是你在施舍我。”
安娜倏然盯住她：“带新人也有好好带和敷衍着带的区别，我有没有好好带你？”
景格：“你自己清楚。”
“你什么意思，”安娜怒了，“你想诋毁我没用心教你？”
说到这，她甚至开始拉同盟：“你们几个都过来！”
复印室瞬间挤满了人。
安娜一字一句，言辞犀利，将过去五个月带她的事一一举例，什么因为她犯的错，自己去跟工厂和客户道歉，因为她错了一个标点，自己连夜修改…等等。
景格就是个实习生。
跟大家伙都不熟的实习生。
没人会站她。
安娜抬着下巴看她，神情骄矜。
景格不想了。
她今年七月份满20，她刚出校门，她还年轻，她的人生没有毁灭，不会因一份工作毁灭。
厉牧时说得对，天塌不下来。
人一旦生出这种想法，以为早已湮灭的勇气瞬间发芽，就想着没什么可怕的，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景格跟她对视：“那错不是我犯的，是我在帮你顶包，我有证据，一个标点符号你连夜修改，你要不要怀疑下你的工作能力，或者你在摸鱼混加班费？”
“……”
全场都静了。
“我帮你打了十次卡，”景格说，“结果扣了我六百块全勤，你但凡要点脸就该把钱补给我，再跟我说句对不起！”
景格：“我也以为你对我很好，我刚出校门，不懂职场，你说什么我做什么，现在你跟我翻脸无情，你玩什么变脸？”
安娜脸色血红，手指发抖：“景、格！”
“我搞不懂为什么，你命令我深更半夜跑来公司，我坐在冷风里想了很久，”景格说，“但我后来就不想了，因为没什么可想的，有的人，她天生就是坏种，天生就爱算计，天生就爱陷害别人，天生就对有才有貌的年轻女孩充满了嫉妒！”
“……”
连技术小哥都停了手上工作。
几平米的复印室鸦雀无声。
安娜口腔咬出血，身体抖了半晌：“你实习期没通过，被开除了！”
“开除谁——”
外面突然一道男声。
众人齐刷刷回头。
是他们的老板来了。
安娜忽然变了一副脸，眼泪落得比谁都快，哽咽着把事情说了。
张宏轻描淡写：“那换个人带她。”
“…张总！”安娜瞳孔一缩，“您什么意思！”
张宏客观道：“她会英德法三门语言，你们有谁同时会这三门语言吗，以后的国际展需要她，公司需要她。”
安娜：“可她…”
张宏儒雅的脸冷然凌厉：“叫HR过来一趟，跟景格把正式合同签了。”
安娜：“……”
事态发展陡峭到这个程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景格自己。
下班时她脸庞都是热的。
滚烫。
张叔前来接她，景格兴奋地抱了他一下：“张叔！我转正了！”
“…真的？”张叔为她高兴，“得请客啊！”
“必须的！”
回到厉宅，恰好厉牧时从驾驶座下来。
景格突突突冲过去，刚想像抱张叔一样抱他，陡然想起什么，连忙刹停，但眼睛里亮晶晶的：“小叔！我转正了！”
女孩子眉眼晶亮，苹果肌，许久不曾见过的活力。
厉牧时轻提唇角：“涨工资了？”
“嗯！！”景格用力点头，“底薪6800，一条货柜提成500，还有还有，我以后还要参加国际展，如果开发到自己的客户，我可以抽点了！”
月薪过万就在眼前。
夕阳余晖映到她身上，漂亮的瑰红。
厉牧时骤然恍惚，手掌犹豫一下，拍厉盈一样，轻轻拍她脑袋：
“很棒，小叔为你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