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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村长王老栓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王家村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远处传来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模糊声音,间或夹杂着几声有气无力的犬吠。

王泽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惫和疼痛便如同水般涌来。口那处“愈合”的伤口,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灼热的闷痛,仿佛下面有火在烧。他闭上眼,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王大哥,”土炕上传来王怡心虚弱但清晰的声音,“那位老丈……似乎并未全信。”

王泽天睁开眼,看向炕上。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半撑起身子,靠着冰冷的土墙。她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那双深黑的眸子却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昏迷初醒的迷茫,只有冷静的观察和判断。

“他知道我在说谎,”王泽天苦笑一下,没有否认,“栓爷爷在这村子里活了大半辈子,谁家有几口人,祖上从哪儿来,他心里都有一本账。我爹娘是独苗,哪来的表妹?”

“但他没有揭穿。”王怡心接口道,声音很轻,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陈述。

“嗯,”王泽天点头,“一来,他看我活着回来,多少是高兴的,心软。二来,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我们不惹出烦,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三来……”他顿了顿,看向王怡心,“你一个姑娘家,伤成这样,他若硬要追究,又能怎样?真把你赶出去?那和亲手人没区别。栓爷爷不是那样的人。”

王怡心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王泽天疲惫的脸上,又移到他因为紧握门闩而指节发白的手上。半晌,她才低声说:“如此,是我拖累你了。”

“现在说这些没用。”王泽天摆摆手,撑着门板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走到炕边,拿起那个缺口的瓦罐看了看,里面只剩下一点水底。“当务之急,是弄点吃的,还有水。你伤口上的药也得换。”

他走到墙角的柴堆,扒拉了几下,找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背篓,又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别在腰间。原主的记忆里,村后荒山虽然贫瘠,但这个时候,或许还能找到些刚冒头的野菜,或者……运气好,能设个简单的陷阱,看能不能逮到只田鼠、野兔。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王泽天对王怡心说,“你躺着别动,如果有人来,别出声,假装屋里没人。”

王怡心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但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出她并未放松警惕。

王泽天背起背篓,轻轻拉开院门,闪身出去,又将门仔细掩好。他没有立刻往村后走,而是先绕到院子侧面,透过篱笆的缝隙,悄悄观察了一会儿。

村子很小,土路歪歪扭扭,连接着几十间同样低矮破败的土屋。此刻正是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在路边玩着石子,几个老人蹲在墙下晒太阳,眼神空洞。一切都显得贫穷、麻木,却又异样地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王泽天能感觉到那种无声的紧绷。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妇人出来泼水,也是脚步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原主的记忆和系统情报相互印证——粮食,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而溃兵的阴影,更是让这贫穷的村落雪上加霜。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低着头,快步朝村后走去。路上遇到一个抱着木盆的妇人,认出是隔壁的柳婶。柳婶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泽天?你回来了?这几天跑哪去了,可把你栓爷爷急坏了!”

“柳婶,”王泽天停下脚步,挤出个笑容,“进城路上不太平,躲了几天。”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柳婶连声说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破烂的衣衫和空背篓上打了个转,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和同情,压低声音,“家里……没吃的了吧?晚点我让狗娃给你送点野菜粥过去,别嫌弃。”

王泽天心里一暖。柳婶家男人前年被征去修洛阳宫,再没回来,她自己带着个十岁的儿子狗娃,子比他还艰难。“不用了柳婶,我这就去后山看看,总能找到点吃的。”

“唉,后山能有多少东西,早被人薅遍了。”柳婶叹了口气,也没多劝,只是又叮嘱一句,“小心点,听说……最近不太平。”她含糊地说完,便抱着盆匆匆走了。

王泽天看着她消瘦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他继续往后山走,路上又遇到两个面熟的村民,都是简单打了招呼,对方眼神里有关切,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麻木。

看来,他“死里逃生”回来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村里传开。连带他那个“受伤的表妹”,也会成为村民们私下议论的话题。这不算坏事,至少有了个公开的身份。但必须尽快让王怡心“融入”这个环境,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了村后的荒山。山不高,土石,植被稀疏。果然如柳婶所说,视线所及,稍微嫩一点的草叶、野菜,几乎都被采摘一空,只剩下些坚硬的老和带刺的灌木。

王泽天没有气馁,他集中精神,呼唤系统。

“系统,扫描附近可食用植物或小型动物踪迹。”

光幕在眼前展开,微光闪烁:

【环境扫描中……扫描范围:方圆五十步。】

【发现目标:】

* 苦菜:东北方向十步,石缝中,三丛。味苦,可食,清热。

* 灰灰菜:正前方二十步,坡下,少量,叶片已老。

* 野苋菜:西北方向三十步,背阴处,数株,较为鲜嫩。

* 动物踪迹:东南方向十五步,发现新鲜田鼠脚印及啃食痕迹,推测有小型鼠类活动。【提示:宿主可使用简易陷阱技巧(需消耗1信息点解锁临时技能),或尝试徒手捕捉(成功率低)。】

王泽天立刻朝着野苋菜的方向走去。果然,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的背阴处,找到了几株还算精神的野苋,叶片肥厚,绿中带紫。他小心地将嫩叶采摘下来,放进背篓。又去摘了那几丛苦菜,虽然苦,但好歹是菜。

至于田鼠……他看了看那1信息点。现在信息点只剩下4.5,是留着应对更紧急情况,还是用来改善眼下几乎断粮的困境?

他想起王怡心苍白的脸,还有自己空空如也、咕咕作响的肚子。营养不良,伤口恢复会变慢,体力也难以支撑。而应对即将到来的溃兵威胁,更需要体力。

“兑换‘简易陷阱技巧’临时技能。”王泽天做出决定。

【消耗1信息点。临时技能‘简易陷阱技巧(入门)’已加载,持续时间:12个时辰。】

一股微弱的热流涌入脑海,伴随着一些简单的画面和信息:如何利用树枝、石块和藤蔓制作触发式压板陷阱,如何判断兽径,如何布置伪装……

王泽天立刻行动起来。他按照脑海中的指引,在发现田鼠脚印附近,找到一处被啃食过的草旁,用柴刀削尖几细木棍,搬来一块边缘较薄的扁平石块,又扯来几柔韧的枯藤。花费了约莫一刻钟,一个简陋但原理正确的石板陷阱便搭建好了。他将一小撮苦菜嫩叶作为诱饵,放在触发机关下。

做完这些,他擦了把汗,继续在附近寻找。除了野菜,他还惊喜地发现了几棵野生的地榆,部可以入药,有收敛止血的功效,正好可以给王怡心换药。他又用瓦罐在一处石洼里接了点渗出的、还算清澈的山泉水。

背篓里有了小半篓野菜和草药,水罐也满了。王泽天看了一眼那个陷阱,决定先回去,晚点再来查看。

就在他背起背篓,准备下山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坳的另一侧,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动静。

他立刻蹲下身,躲到一块岩石后面,屏息凝神望去。

只见约莫百步开外,另一条下山的小径上,正走下来三个人。都穿着破旧的短褐,但走路姿势和寻常村民的疲惫佝偻不同,带着一种散漫又透着戾气的架势。其中一人腰间似乎别着个什么反光的东西,像是短刃。三人一边走,一边朝王家村的方向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隔得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绝不是好话。

不是村里人!

王泽天的心猛地一紧。是流民?还是……溃兵的探子?

那三人似乎并不急着进村,在山脚处张望了一会儿,又朝着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隔壁李家庄的路——看了看,然后交头接耳一番,转身又折返回了山里,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和枯树之后。

王泽天伏在石头后,一动不敢动,直到确定那三人真的走了,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来得这么快?情报不是说“约十余内”吗?是另一股?还是大股溃兵派出来探路的哨探?

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好兆头。王家村的平静,恐怕维持不了几天了。

他不敢再多停留,背好背篓,抱起水罐,沿着来时的路,加倍小心地快速返回。一路上,他刻意避开了可能有人看见的小径,专挑杂草丛生、地势起伏的地方走,直到看见自家那歪斜的篱笆门,才稍微松了口气。

推开院门,闪身进去,立刻将门闩好。他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紧张。

“怎么了?”王怡心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不对,撑着身子坐起来。

王泽天将背篓和水罐放下,走到炕边,压低声音,将刚才在山上的所见快速说了一遍。

王怡心听完,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寂。她沉默了片刻,问:“看清有几人?装备如何?朝哪个方向去了?”

“三人,看不清具体装备,但有一个可能带刀。他们从山上下来,在村口方向张望了一会儿,又往李家庄那边看了看,然后就回山里了。”王泽天尽量回忆细节。

“三人,探路。”王怡心缓缓吐出两个词,目光变得幽深,“若是大队人马觅食,不会只派三人。若是溃兵,则分两种:一是已成流匪,四处游荡劫掠,探路是为了寻找肥羊;二是败军有组织后撤,派出斥候警戒后方,并搜寻补给。”

她顿了顿,看向王泽天:“王大哥,你觉得,王家村算‘肥羊’吗?”

王泽天摇头:“村里穷得叮当响,谁都知道。”

“那就是第二种可能更大。”王怡心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他们是败兵,但尚未完全溃散,仍有最低限度的组织和头领。他们需要食物,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不易被官军追击的临时落脚点。派哨探出来,一是看哪里能抢到粮食,二是看哪里适合藏身。”

王泽天倒吸一口凉气。如果只是过路劫掠,或许抢完就走。但如果是想找地方落脚……那王家村很可能被选中,然后……村民的下场可想而知。

“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王怡心看着王泽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不再是单纯的虚弱和依赖,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王大哥,村里能战、敢战的青壮,有几人?”

王泽天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苦涩地回答:“几乎……没有。算上我,大概五六个半大少年,力气是有的,但没经过阵仗。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孺。”

“五六个……”王怡心垂下眼帘,似乎在快速计算着什么。几息之后,她重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正面抗衡,十死无生。唯有智取,或可有一线生机。”

“如何智取?”王泽天立刻问。他虽然有现代人的思维,但具体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冷兵器乱世求生,他毫无经验。

王怡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王大哥,你可知,溃兵最怕什么?”

王泽天想了想:“怕官军追剿?怕遇到硬茬子?”

“是,也不是。”王怡心微微摇头,“溃兵已成惊弓之鸟,他们最怕的,是‘未知’,是‘失控’。败军之际,人心惶惶,任何一点意外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全队的崩溃。他们看似凶悍,实则是靠着一口狠劲和求生的本能凝聚,内部必然猜忌、虚弱。”

她稍稍挪动了一下受伤的腿,忍住痛楚,继续用那种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说道:“所以,对付他们,不能硬碰硬,要攻心。让他们觉得,王家村这块‘骨头’不好啃,甚至可能是‘有毒的肉’。让他们内部先乱,或者,把他们引向别处。”

“具体怎么做?”王泽天感觉思路被打开了一道缝隙。

“需要几步。”王怡心伸出完好的左手,手指在冰冷的炕席上虚划着,“第一,示敌以弱,更要示敌以‘诡’。村子要看起来更穷,更破败,甚至……要有点不同寻常的‘邪性’,让他们心里犯嘀咕,觉得不踏实。”

“第二,祸水东引。给他们一个更明确、看起来更容易得手,或者更值得下手的目标。比如,让他们‘偶然’发现,附近有更适合劫掠的庄子,或者……有另一股让他们忌惮的势力在活动。”

“第三,虚张声势。在关键时刻,制造出村里有防备、甚至有援兵的假象。不需要多真,只要能在他们惊疑不定时,再推一把,就可能让他们放弃。”

她抬起头,看着王泽天:“但这需要村里人配合,更需要准确的情报。那三个哨探看到了什么,回去会如何汇报?他们的大队人马有多少,装备如何,士气怎样?领头的是什么样的人?这些,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王泽天听得心起伏。王怡心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闺中少女能有的见识。但此刻,他无暇深究她的来历,生存的压力压倒了一切。

“情报……”他喃喃道,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眼前悬浮的半透明光幕。

或许……系统能帮上忙?虽然信息点珍贵,但用在这里,或许是值得的。

他沉吟片刻,对王怡心说:“你先休息,吃点东西。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摸清点情况。”他将采来的野苋和苦菜拿出一些,又舀了半碗水,放在王怡心手边。“我再去后山一趟,看看陷阱有没有收获,顺便……再观察观察。”

王怡心看着他,没有问他有什么办法,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心。”

王泽天将剩下的野菜收好,重新背起背篓,拿起柴刀。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怡心已经拿起那几片野菜叶子,小口地吃着,动作斯文,脸上没有任何对食物粗劣的嫌弃,只有一种沉静的坚韧。

他收回目光,拉开院门,再次融入外面昏黄的天光里。

这一次,他的目标明确——去查看陷阱,同时,尝试利用系统,获取更多关于那股溃兵的情报。信息点还剩3.5,必须精打细算。

他绕到屋后,从另一条更隐蔽的小路重新摸向后山。心里反复盘算着王怡心的“三步计划”。示弱、引祸、虚张。每一步都险,但似乎是绝境中唯一可能走通的路。

而在他看不见的身后,破屋的土炕上,王怡心慢慢咽下最后一口苦涩的野菜,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上,又移到窗外荒芜的院落。她伸出手,轻轻抚过腿上包扎的布条,那里传来草药清凉的触感。深黑的眼眸深处,复杂的神色翻涌不息——感激、疑虑、决绝,以及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冰冷刺骨的恨意。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吕布……董卓……这乱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炕席上几硬的麦秸。

屋外,风声渐急,卷起尘土,掠过寂静的王家村。山雨欲来,暗流已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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