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卖参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售货员抬了抬眼皮:“收。上二楼找孙科长。”
徐晓军道了声谢,踩着嘎吱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办公的地方,他一眼就瞅见了挂着“收购科”牌子的屋。
“咚咚咚”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徐晓军推门进去,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瞅着报纸,见人进来才抬了下头。
这就是孙科长。
“小同志,有事?”
“孙科长,我这儿有山里挖出来的棒槌,您给长长眼?”徐晓军说着,万分小心地从怀里,把那用棉袄里子布包着的老山参掏了出来。
当他把人参往孙科长面前的办公桌上一放,那老头本来还挺随意的眼神,瞬间就跟钉住了。
他“嚯”地一下摘掉老花镜,整个人都快趴到桌子上了,凑上去仔仔细细地瞅。
“这……这芦头!这纹路!这须子……”
孙科长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他收了一辈子药材,经手的山参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品相这么全乎,年份这么老的,真是头一回见!
“小同志,你……你这参,是打哪儿刨出来的?”孙科长激动得声音都哆嗦了。
“就我们屯子后山,运气好,撞上了。”
徐晓军回答得滴水不漏。
孙科长也没再追问,这是行规。
他跟捧着个宝贝蛋似的,小心翼翼地捧起人参,又从抽屉里摸出个小天平,仔仔细细地称重。
“四两七钱!我的天爷!去了上面的土和参籽,净重也得有四两!”孙科长越看越激动,“品相嘎嘎好,参形也漂亮,须子一没断,这年份……少说也有一百二十年往上!”
“小同志,这参,我们公司收了!我给你开个头等价!”
孙科长瞪着眼看徐晓军,一字一顿地说:“一百块钱!你看咋样?”
一百块!
饶是徐晓军早有准备,听到这数心脏还是“咯噔”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一百块啊!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二三十块钱,这笔钱够一个普通人家不吃不喝攒上一年!
他死死压住心里的狂喜,脸上却装得挺平静。
不能漏出点动摇,无奸不商,看到喜头就得砍。
“科长,这价钱……”
孙科长一看他这表情,还以为他嫌少,急了。
“小同志,这真是我们能给的最高价了!”
“这参要是送到省里,价还能高,但那手续老鼻子麻烦了。我们是看你这参实在金贵才破的例啊,你出去问问就知道我们这里给的钱是最公道的了!”
老头儿看徐晓军还不松口,一咬牙,加了码码:“一百块现钱,再给你加二十斤全国粮票,二十尺布票!你看这诚意,够不够?”
一听到还给票,徐晓军的眼睛“唰”就亮了。
钱是好东西,但这年头票比钱还金贵!
有钱没票,你啥也不是!
徐晓军当场拍板。
“成!就按科长您说的办!”
孙科长见他点头,长长舒了口气,生怕这宝贝疙瘩从手里飞了。
他立马喊来会计,当场给徐晓军点了一百块现钱,又刷刷开了条子,让他去领了粮票和布票。
捏着那沉甸甸的钱和一把票,徐晓军的心情就一个字——爽!
从药材公司出来,他感觉走路都带飘的。
他瞅瞅天色还不算晚,直奔供销社,准备大一场。
县城的供销社比镇上的大多了,上下两层,货也全。
一进去,一排排的货架上摆满了东西。
徐晓军现在是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直接走到柜台前。
“同志,给我来二十斤精白面,二十斤大米。”
他这话一出来,整个供销社一楼的人,都跟被谁掐住了脖子似的,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了他身上。
一口气买四十斤精粮?
这是哪个大领导下来了?
柜台后头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他这阵势给吓住了,结结巴巴地问:“同、同志,您……您有粮票吗?”
“有。”
徐晓军从兜里掏出那沓刚到手的全国粮票,“啪”一下拍在柜台上。
看到那厚厚一沓粮票,小姑娘眼都直了,赶紧喊来两个男同事,帮着徐晓军把四十斤粮食从货架上扛了下来。
“再来十斤猪肉,要肥的。”
“十斤白糖,五斤红糖。”
“盐、酱油、醋,各来五斤。”
“再来十尺的确良布,要蓝色的。十尺棉布,白的。”
徐晓军一口气报了一长串单子,他每报一样,周围倒吸冷气的声音就响亮一分。
他把钱和票一张张拍在柜台上,那叫一个豪横。
供销社的售货员全员出动,称重的称重,打包的打包,看徐晓军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周围的顾客更是围成一个大圈,指指点点。
“我的妈呀,这谁啊?这么买东西,钱是大风刮来的?”
“看他穿得也不像部啊,哪来这么多钱和票?”
“别是投机倒把的吧?”
徐晓军对这些议论全当放屁,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让家里人吃好的穿好的,把以前受的罪,全给补回来!
东西实在太多,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一个人本拿不动。
最后还是供销社的主任亲自出面,帮他找了辆板车,才把这堆“战利品”给运了出去。
把东西暂时寄存在一个脸熟的大娘家里,徐晓军刚走出供销社大门,寻思着找个地方吃饭,冷不丁被人给拦住了。
“这……这位小同志,请留步!”
拦住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着文绉绉的。
徐晓军不认识他,下意识地把手捂住了兜。
“你谁啊?”
那中年男人看他这动作,急得话都快说不明白了。
“小同志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我……我是听我朋友说,你在黑市卖了二十多斤猪肉,买肉的就是我朋友。”
徐晓军想起来了,是下午那个穿中山装的。
既然知道细节,那应该没错了。
再看这人白衬衫黑裤子,像是个吃公家饭的。
“有事?”
那人脸上带着一股子焦急和不好意思,搓着手说:“小同志,实在对不住,打扰你了。我……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说。”
那人压低了声音:“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