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开荤开灶
“我姓陈,叫陈俊,在县中学当老师。”
“我爱人……她身子骨弱,前阵子刚生了娃,虚得厉害,大夫说得好好补补。可您也知道这年头营养品不好弄,我那朋友陪我跑了一整天才碰到您那块肉。”
“我一个当老师的不能总去那种地方,也不能老麻烦他。”
他说着,脸上透着一股子苦涩。
“可那点肉也顶不了几天,我刚才在供销社瞅见您……这么有门路,就冒昧地想问问,您……您还有法子弄到肉或者鸡蛋不?”
徐晓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人说话条理清楚,眼神也诚恳,不像坏人。
而且他记得,这年头知识分子虽然地位不高,但认识的人可不少。
徐晓军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人八成是看自个儿在供销社花钱那股劲儿,把自己当成有门路的人了。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那……那敢问您下回啥时候还进山?能不能……能不能也卖我点?”
陈俊搓着手,一脸的期盼:“价钱好说,我绝不让您吃亏!”
他从兜里又掏出五块钱,硬要往徐晓军手里塞:“兄弟,这是定金!您拿着!您看我一个教书的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爱人刚生了娃,一口都没有,娃饿得天天哭,我这心……跟刀割似的!”
说着,一个眼圈都红了。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徐晓军心里一动,他上辈子是军人,保护人民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这辈子虽然换了身份,但那份热血没凉。
再说,多个朋友多条路,这陈俊是个老师,以后说不定有能用得着的地方。
那以后有孩子,孩子大了不得上学请老师?
虽然之后国家政策上来支持义务教育,但有人脉和没人脉是天差地别的两回事啊!
徐晓军把钱推了回去。
“钱你先收着,我不兴收定金。”
“下回有货,我给你留着,你住哪儿?”
陈俊一听,激动得差点没蹦起来,赶紧把自家地址说了。
又从口袋掏出个烟盒撕下,把名字写在了烟盒纸上,千恩万谢地塞给了徐晓军。
“陈俊……县中学的老师。”
徐晓军点点头,把纸条揣好。
“行了,我记下了,有货我直接给你送家去。”
“哎!哎!太谢谢您了!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陈俊连连鞠躬,目送着徐晓军走远。
徐晓军没在县城多耽搁,找了个国营饭店,花两毛钱要了一大碗肉丝面,三下五除二吃完,肚子里热乎乎的,浑身都有了劲儿。
晚上雪变大了,黑漆马虎的,车肯定上不了路。
徐晓军找到脸熟的大娘处,借地睡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神清气爽把东西都背上,出门前把两块钱压在桌子上,人请这得还,有钱就好使。
他掐着时间赶到跟张大爷约好的地方。
那辆破解放还在原地“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还是那几个人,不过这会儿一个个都蔫头耷脑的。
看到徐晓军一个人雇了辆板车,拉着小山一样的东西过来,车斗里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娘,晓军,你这是把供销社给搬空了?”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和多少票啊!”
徐晓军嘿嘿一笑,没多解释,招呼着众人帮他把东西往车上搬。
四十斤白面,四十斤大米,还有糖、盐、布料,光是这些就让一车人羡慕得直吞口水。
回去的路依旧颠簸,但徐晓军的心情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他兜里揣着一百多块的巨款,还给家里置办了这么多东西,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天擦黑的时候,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回了进步屯。
车一停稳,徐晓军他从车上往下卸东西,白花花的大米和面粉,一袋又一袋,看得社员们眼睛都直了。
“晓军,你这是发财了啊!”
“可不咋地,这子过得,比地主还阔气!”
这话不好听。
过几年得出那件事,徐晓军不敢现在把“地主”的帽子带上,现在把身份的成分搞混了,过几年还怎么混?
他回头对人喊:“这是碰上有钱的瞅上那野猪肉了,搞了条人参搁国营换粮票的,有据条证明的啊!”
把口袋的人参据条一亮,大家都看得清楚那盖章和签名手印,这才信了他的话。
王英和徐晓霞、柳莎早就等在村口了。
看到徐晓军拉回来的东西,三个人都傻了眼。
“哥,这……这都是你买的?”
徐晓霞围着那堆东西转悠,小鼻子使劲嗅着,好像能闻出白面馒头的香味儿。
柳莎那双蓝眼瞪得溜圆,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堆在一块儿。
王英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伸手摸了摸面袋子,又摸了摸那崭新的蓝色的确良布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儿啊……你这是……花了多少钱啊……”
“妈,您别管多少钱,钱就是拿来花的。”
徐晓军咧嘴一笑:“以后咱家的子只会越来越好!走,回家,今儿个我下厨,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咱们吃白面馒头,炖猪肉粉条!”
“吃白面馒头喽!”
徐晓霞高兴得又蹦又跳。
一家人加上几个热心肠的邻居,七手八脚地把东西抬回了家。
徐晓军那破烂的土房头一次被塞得这么满满当当。
进了屋,徐晓军把门一关,让王英把那口从仓库里顺出来的大铁锅架上。
他自己则挽起袖子,开始和面。
上辈子在部队野外生存,啥活儿没过?
和面做饭只是小菜一碟。
雪白的面粉在他手里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光滑的面团。
他又从那半扇猪肉上“唰唰”割下一大块五花四层的肉,切成大块扔进锅里,伴着从县城买回来的大料和酱油,咕嘟咕嘟地炖了起来。
没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就从屋里飘了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又顺着风飘向了半个屯子。
这霸道的香味儿让屯里不少人家锅里的野菜团子都吃着不香了。
“谁家啊,这么造,炖肉呢这是?”
“还能有谁,徐晓军家呗!你没瞅见人家从县里拉回来多少东西!”
“啧啧,这徐家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