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林墨在掌心印记的灼痛中醒来。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脉动,而是尖锐的、如同骨裂般的痛感。他猛地坐起身,发现整个右臂的皮肤表面,细密的灰色纹路正从印记处蔓延开来,像血管又像系,一直延伸到肩膀。
他冲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让他愣住了。
瞳孔深处那圈灰雾已经扩散到整个虹膜,眼球呈现出诡异的灰银色。更明显的是额头——眉心处,一个极淡的、由灰雾构成的爪痕印记正在缓缓浮现。
这是兽灵的“烙印”。
陈老师说过,当宿主与兽灵的契合度达到一定程度,兽灵的特征会开始反馈到宿主身体上。但通常这需要至少半年的深度同步,而林墨从觉醒到现在,不过十天。
他用左手手指触碰额头的印记,触感冰凉,像摸到了一块冰。
手机在这时响起。
不是来电,是连续三条加密信息,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点开,内容直接显示在屏幕上:
【昨天巷战能量波动已被记录。校准者隶属‘秩序天平’,中立监察组织。老人代号‘守墓人’,非敌。】
【赵坤昨夜入侵学校监控系统,调取了你周三训练馆附近的录像。他已发现苏清雪与你接触。】
【建议:立即联系陈建国。你的兽灵正在加速解封,需要专业引导。】
信息在显示十秒后自动销毁,连记录都没留下。
林墨盯着空白的屏幕,心脏狂跳。
秩序天平。守墓人。赵坤的监控。
还有最重要的——加速解封。
他拨通陈老师的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但对面传来的不是陈老师的声音:
“林墨同学?”是苏清雪。
“陈老师呢?”
“在我家。”苏清雪的声音很平静,但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和仪器提示音,“他受了点伤。昨晚有人试图闯入学校的异能档案室,陈老师拦截时中了埋伏。”
林墨握紧手机:“严重吗?”
“皮肉伤,但对方在武器上涂了灵能抑制剂,他现在暂时无法使用兽灵。”苏清雪停顿了一下,“更重要的是,档案室里关于‘古代种异常觉醒’的所有记录都被复制了。包括你觉醒当天的原始数据。”
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在聚集。
“我需要见你们。”林墨说。
“现在不行。”苏清雪拒绝得很脆,“苏家大宅周围至少有四组监视者,身份不明。你过来等于自投罗网。下午三点,南山区图书馆古籍修复室,那里有家族布置的屏蔽结界。”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苏清雪挂断了电话。
林墨放下手机,看向镜子。额头的印记又淡了一些,但瞳孔的灰银色依旧明显。他试着运转呼吸法,让灵能在体内循环。这一次,循环速度快得惊人,而且每完成一圈,掌心的灼痛就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力量感。
这不是好事。
陈老师警告过:宿主成长速度跟不上兽灵解封速度,会导致“灵肉失衡”。轻则精神分裂,重则身体兽化。
他打开衣柜,找出最深的连帽衫穿上,戴上口罩。出门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那柄陈老师上周给他的训练用匕首——不是真刀,是硬化塑胶材质,但刀锋涂抹了灵能涂层,能短暂切割能量体。
上午十点,林墨出现在南山区图书馆。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建筑,红砖外墙爬满藤蔓,门口立着“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牌子。周末来的人不多,大多是些查阅地方志的老人和学生。
古籍修复室在地下一层。
林墨沿着老旧的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地下室的空气湿阴冷,混合着旧纸张、糨糊和霉菌的气味。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橡木门,门上挂着手写的牌子“修复中,闲人免进”。
他推门进去。
室内比想象中宽敞。长条工作台上堆满了泛黄的古籍和修复工具,四周的书架上塞满了线装书。光线来自几盏专业的修复台灯,照得室内明亮但柔和。
苏清雪坐在工作台一端,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羊皮纸册子。陈老师站在她旁边,左臂缠着绷带,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关上门。”陈老师说。
林墨照做。门合上的瞬间,他感到一层无形的屏障在周围展开,隔绝了内外。
“你的眼睛。”苏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控制不住。”林墨摘下口罩和帽子,“额头上还有印记,现在淡了。”
陈老师走过来,右手按在林墨额头上。一股温和的灵能探入,片刻后收回。
“第一层封印解除了三分之一。”他脸色凝重,“太快了。昨天的战斗了它?”
“他们用灵能武器攻击我。”林墨说,“兽灵吞噬了那些能量。”
“愚蠢。”陈老师皱眉,“古代种的成长需要的是‘纯净灵能’,战斗中的混乱能量只会加速封印腐蚀,但也会埋下隐患。就像用污水浇灌幼苗,长得快,但会烂。”
苏清雪合上羊皮纸册子:“先看这个。”
她将册子转向林墨。翻开的那一页,用古老的工笔画着一头生物:
整体像大型猫科动物,但更加修长优雅。通体覆盖着暗银色的皮毛,皮毛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暗金纹路。眼睛是纯粹的灰银色,没有瞳孔。最特别的是它的背部——从肩胛骨位置延伸出两对半透明的、雾气构成的翅膀,翅膀边缘有细密的金色光点。
图画下方用古篆体写着四个字:幽夜巡狩。
“这是三百年前最后一次有记载的‘幽夜巡狩者’。”苏清雪指着图画旁边的注释,“记录显示,它完全解封后的实力评估是……S级第3位。”
林墨盯着那幅画。
画中的生物,和他昨天战斗中感受到的雾影猫的“渴望形态”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眼睛和背部的雾气翅膀。
“但记录也显示,那位觉醒者在完全解封后第三个月就失控了。”陈老师补充道,“他屠灭了一个家族,然后消失。从那以后,这个谱系被标记为‘高危断绝’。”
“为什么现在又出现了?”林墨问。
“可能从未断绝。”苏清雪说,“只是隐藏起来了。我家的记载提到,幽夜巡狩者谱系有一种特殊的‘血脉沉睡’特性,会在环境不适合时自我封印,直到合适的宿主出现。”
她看向林墨:“你的觉醒可能不是偶然。而是这个谱系在沉寂三百年后,终于等到了能承载它的‘容器’。”
容器。
这个词让林墨感到一阵不适。
“那我是什么?”他问,“我只是个载体?”
“不。”陈老师摇头,“古代种和现代兽灵最大的区别在于,它们不是‘外来的灵体’,而是‘唤醒的血脉’。你的祖先中,可能就有人承载过这个谱系。它一直在你的基因里沉睡,直到觉醒那天被激活。”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所以你不是容器,你是它在这个时代的‘延续’。”
工作室内安静了片刻。
“赵坤呢?”林墨换了话题,“他发现了什么?”
苏清雪从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画面是学校监控的俯视角度,时间是周三下午四点十五分,地点在废弃体育馆外的树林边缘。
画面上,林墨正跑向体育馆。几秒后,苏清雪从另一个方向出现,也走向体育馆入口。
“这是公开监控能拍到的。”苏清雪说,“但他还调取了更远的、理论上已经报废的备用摄像头。那个角度能拍到体育馆侧窗——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我们在里面进行训练。”
她切换画面。
这次是周五放学时,林墨绕路走小巷的多个监控片段。最后一段,是巷子入口处一个便利店的外置摄像头拍到的——虽然没拍到巷子里的战斗,但拍到了三个穿深灰工装的人进入巷子,以及最后那个佝偻老人离开的画面。
“赵坤把这些片段都下载了。”苏清雪说,“而且他昨晚尝试用虚拟IP访问‘秩序天平’的公开数据库,搜索‘校准者’和‘守墓人’的关键词。”
“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我?”林墨皱眉。
“因为赵家最近在向‘神谕’靠拢。”陈老师冷冷地说,“而神谕这个组织,对古代种有着近乎疯狂的收集欲。他们认为,集齐足够的古代种血脉,就能‘开启新时代’。”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装订简陋的报告册。
“这是我还在研究院时接触到的资料。”陈老师翻开册子,里面是一些模糊的照片和潦草的笔记,“神谕在全球范围内搜寻、捕获、甚至人为制造古代种觉醒者。他们的手段……不人道。”
照片上是一些实验室场景,还有被关在特制牢笼里的人形生物——有的身上已经出现明显的兽化特征。
“他们想做什么?”林墨问。
“没人知道确切目的。”陈老师说,“但研究院的推测是,他们在准备一场‘仪式’。需要大量古代种的血脉作为祭品或钥匙。”
工作台的一盏台灯闪烁了一下。
苏清雪看了眼时间:“屏蔽结界还能维持二十分钟。长话短说——林墨,你现在有两条路。”
她竖起两手指。
“第一,彻底隐藏。我可以用苏家的资源帮你伪造身份,转到其他城市,甚至出国。用灵能抑制剂把你的兽灵压制回C级水准,从此当个普通人。”
“第二呢?”
“第二,正面应对。”苏清雪收回手指,“参加下周的全市新生测试,拿到高名次,进入官方视野。在官方的保护下,神谕这类组织不敢公然动手。但代价是,你必须暴露一部分实力,也会引来更多关注。”
林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陈老师:“你的建议呢?”
“我的建议?”陈老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决绝,“三十六年前,我选择了隐藏。从一个有前途的研究员,变成个高中老师。我以为这样就能避开那些麻烦。”
他摸了摸左臂的绷带。
“但麻烦会自己找上门。昨晚袭击档案室的人,用的手法和当年研究院失窃案一模一样。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窗外传来隐隐的雷声。暴雨将至。
林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印记安静地卧在那里,灰雾缓缓旋转。他能感觉到它的“意志”——不是语言,是一种更原始的情绪:不屑于躲藏,渴望被见证。
“我参加测试。”他说。
苏清雪点点头,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那从现在开始,你需要真正的战斗训练。不只是控制兽灵,还有宿主自身的格斗技巧、战术思维、以及对敌心理。”
她从工作台下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打开,里面是两副特制的手套。
手套通体黑色,材质像某种合成皮革,但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腕部各镶嵌着一枚冰蓝色的晶石。
“灵能增幅手套,苏家的试作品。”苏清雪将一副递给林墨,“戴上后,能帮你更精确地控兽灵的‘形态塑形’。另一副是我的,训练时我用它制造冰晶障碍和假想敌。”
陈老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每天训练前吃一粒。这是精神稳定剂,能减缓兽灵反馈的速度,给你更多适应时间。”
林墨接过手套和药瓶。手套触手冰凉,但戴上后自动贴合手掌,腕部的晶石微微发亮。
“训练从明天开始。”苏清雪说,“地点不能在学校了。我会安排一个安全屋,地址稍后发你。”
她顿了顿。
“最后提醒一句:赵坤可能已经在测试中给你设了套。他的铁甲暴熊虽然只是B级,但赵家肯定给了他一些非常规的‘辅助手段’。不要轻敌。”
林墨点头。
离开图书馆时,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林墨撑开伞,走进雨幕。
他没注意到,图书馆对面那栋老建筑的顶层窗口,一架高倍望远镜正对着他离开的方向。
望远镜的主人放下设备,按下耳麦:
“目标已离开。确认接触者为苏清雪和陈建国。是否执行B计划?”
耳麦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经过变声处理的指令:
“按计划进行。测试当天,让‘种子’发芽。”
“明白。”
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这座城市里不断滋生的暗流。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赵家大宅里,赵坤正盯着电脑屏幕上林墨的照片,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的电脑旁,放着一个打开的金属盒。盒子里,三支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正散发着不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