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数学课,林墨在草稿纸上画下第九个符文。
不是乱画。从周三晚上开始,陈老师通过邮件发来了一系列“灵能几何基础”的练习——不是课本上的内容,而是一套古老的、用点和线组成的符号系统。陈老师说,这是古代种觉醒者用来“与兽灵对话”的语言。
林墨现在已经能画出前五个基础符文。每个符文在完成最后一笔时,掌心的印记都会微微发烫,然后一段模糊的“感觉”会流入意识——不是文字,不是图像,更像是某种情绪的传递。
第三个符文代表“警惕”。
第四个符文代表“耐心”。
第五个符文代表“饥饿”。
他停下笔,看向窗外。天空是净的湛蓝色,昨天那场雨把一切都洗刷得明亮。场上,几个体育班的学生正在训练,其中有人召唤出了兽灵辅助——一头C级第65位的“迅风狼”,正绕着跑道飞奔,带起的气流卷起落叶。
“林墨,上来解这道题。”
数学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林墨站起身,走向黑板。题目是函数与极限的综合应用,难度不低。他拿起粉笔,开始书写解题步骤。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公式一行行展开。
他能感觉到,赵坤在看他。
不是之前那种轻蔑的注视,而是一种更专注、更……评估性的目光。从周三开始,赵坤对他的态度就变了。不再有公开的嘲讽,但那种暗处的观察反而更令人不安。
解完题,林墨放下粉笔。老师点点头:“思路清晰,回座位吧。”
走回座位的路上,林墨的视线与赵坤短暂相接。赵坤没有移开目光,反而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下课铃响起时,林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老师的消息:
【今晚训练取消。有人在学校附近活动,身份不明。你直接回家,不要逗留。念珠随身带。】
林墨皱眉,回复:
【苏清雪知道吗?】
几秒后:
【她家族有自己的安保。你管好自己。】
收起手机,林墨开始收拾书包。周小海凑过来:“墨哥,周末去哪玩?听说新开了家密室逃脱,异能主题的,要不要去试试?”
“周末有事。”林墨说,“下次吧。”
“又是训练?”周小海压低声音,“我说,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觉醒C级又怎样,我表哥也是C级,现在在市政厅当文员,子可滋润了……”
林墨笑笑,没解释。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回不了头了。
放学后,林墨按陈老师说的直接回家。他选择了平时不走的路线——穿过两条小巷,绕到学校后门的老街区。这里的建筑多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房子,墙面斑驳,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
巷子里很安静,下午四点的阳光斜射进来,把青石板路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走到第二条巷子中段时,林墨停下了。
不对。
太安静了。
这条巷子虽然偏僻,但平时总有些声音——哪家窗口飘出的电视声,老人的咳嗽声,猫在屋顶走动的声音。但现在什么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掌心的印记开始发烫。
不是训练时那种温和的脉动,而是尖锐的、警示性的灼热。灰雾在皮肤下涌动,想要涌出。
林墨环顾四周。
巷子左侧是两米高的砖墙,右侧是一排老式平房的后窗,都关着。前方二十米是巷子出口,能看到外面马路的车流。后方三十米是他进来的转角。
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就是感觉……被注视。
不是人类的注视。是某种更冰冷、更程序化的观察。
他加快脚步,朝巷口走去。
就在距离出口还有十米时,前方的光线突然扭曲了。
不是错觉。空气像高温下的柏油路面一样波动,光线在其中折射、弯折。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扭曲的中心“浮现”出来,就像从水里走上岸。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连体工装,身材中等,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面具——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色圆孔作为视窗。面具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在流动。
“林墨同学。”面具下传出经过处理的中性声音,不男不女,不带感情,“请止步。”
林墨后退一步,右手握紧书包带子。左手悄悄伸进口袋,握住了那串沉香念珠。温润的触感让他的心跳稍微平复。
“你是谁?”
“校准者。”面具人说,“奉命对你的兽灵状态进行‘评估’。”
“评估什么?”
“你的兽灵是否稳定,是否对现有秩序构成威胁,以及……”面具人顿了顿,“是否需要被‘修正’。”
最后一个词让林墨脊背发凉。
“我不需要什么评估。”他说,同时观察着退路。后方是死路,两侧是墙和窗户,唯一的出路被面具人挡住了。
“这由不得你决定。”面具人抬起右手,手掌张开。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银色符文阵,阵中央悬浮着三枚细长的金属针,针尖泛着暗蓝色的冷光。
“请召唤你的兽灵。配合评估,过程会很快。”
林墨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雾影猫在印记中躁动,但它没有擅自涌出——它在等待指令,也在评估局势。这是第一次,兽灵表现出如此清晰的“战术意识”。
“如果我拒绝呢?”林墨问,同时暗中运转陈老师教的呼吸法。灵能在体内加速循环,随时准备爆发。
“那么我将采取强制措施。”面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据《异常觉醒者临时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我有权对不配合评估的目标使用‘适度约束手段’。”
话音未落,三枚金属针已经射出。
速度快得超出常理。林墨只看到三道蓝光闪过,针已经到了面前——
灰雾自动涌出。
不是完整的兽灵形态,而是一面雾墙,瞬间在他身前展开。金属针扎进雾墙,速度骤降,但并未停止,仍在缓慢推进。针尖与灰雾接触的部位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浸入冷水。
“能量吞噬特性,确认。”面具人左手抬起,一个平板大小的银色设备出现在手中,屏幕上数据飞速滚动,“效率评级……B+。超过预期。”
他按下设备上的某个按钮。
三枚金属针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针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雾墙被强行撕裂,针尖突破防线,直刺林墨口——
林墨侧身翻滚。
动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快得多。灰雾没有完全收回,反而有一部分附着在他身体表面,像一层薄薄的铠甲。翻滚时,他感到身体异常轻盈,仿佛重力都减轻了。
针尖擦过校服外套,在布料上留下三道焦黑的灼痕。
“宿主同步强化,确认。”面具人继续记录,“契合度评级……A-。异常偏高。”
林墨站稳,喘着气。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消耗了他近三分之一的灵能,但效果显著——他躲过了必中的攻击。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盯着面具人,“谁派你来的?”
“这不重要。”面具人收回金属针,三枚针在空中重新排列,这次组成了一个三角形阵列,“重要的是,你的兽灵确实具备‘古代种’特征,且成长速度超出安全阈值。据评估结果,我有两个建议。”
针阵开始旋转,蓝光越来越亮。
“建议一:自愿接受‘灵能限制器’植入,将兽灵稳定在C级水准,回归正常生活。”
“建议二呢?”林墨问,同时让灰雾在掌心凝聚。这一次,他没有召唤完整形态,而是让雾气在手中形成一柄模糊的短刃形状——这是周三训练时偶然发现的应用,陈老师说这是“形态塑形”的雏形。
“建议二,”面具人的声音冷了下来,“由我在此实施‘紧急修正’,将你的兽灵强制剥离,确保它不会继续成长。”
巷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林墨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低温——面具人周围的空气开始凝结冰霜,地面的石板蒙上一层白霜。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林墨突然说。
面具人没有否认。
巷子两端的阴影里,同时浮现出另外两个人影。同样的深灰色工装,同样的白色面具。一个堵住了来路,一个守住了出口。
三对一。
而且,林墨能感觉到,后来这两个人身上的灵能波动更强。特别是守在出口的那个,个子更高,肩宽背厚,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最后机会。”最初的面具人说,“选择吧。”
林墨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手中的雾刃,灰雾在刃身中缓缓流淌。掌心的印记灼热到发痛,但那种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我选三。”他说。
“没有第三个选项。”
“有。”林墨抬起雾刃,刃尖指向最初的面具人,“打趴你们,然后去找出是谁派你们来的。”
面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头。
“评估结束。结论:目标具有高度危险性,建议立即执行‘修正’。”
三个面具人同时动了。
最初的针阵率先袭来。守在来路的面具人双手一挥,十几条半透明的能量锁链从袖中射出,封锁林墨的退路。出口处的高个子则直接冲过来,双手握拳,拳套表面浮现出土黄色的光晕——是强化系异能。
三面夹击,无处可逃。
但林墨没有逃。
他向前冲。
目标是最初的面具人——三人中最弱的一个,而且似乎是指挥者。灰雾在脚下爆发,他的速度瞬间提升,几乎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
针阵迎面射来。
林墨不闪不避,雾刃挥出。
刀刃与针尖碰撞,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能量的嘶鸣。灰雾疯狂吞噬着针上的灵能,三枚金属针的光芒迅速暗淡。但针阵的冲击力还是把他震得后退两步,虎口发麻。
能量锁链已经缠到脚边。
林墨脚尖点地,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躲过三条锁链。但更多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生命的触手。
就在这时,高个子到了。
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他的后心。这一拳要是打实了,肋骨至少要断三。
林墨没有回头。
他让背后的灰雾瞬间增厚,形成一层缓冲。同时身体前倾,借拳劲向前扑去——
目标很明确:最初的面具人。
面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拼命,后退一步,双手在前结印。一个银色的护盾瞬间展开。
但林墨的雾刃已经刺出。
不是刺向护盾,而是刺向护盾下方的地面。
刃尖扎进石板缝隙,灰雾顺着裂缝疯狂涌入。地面开始震动,石板碎裂、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翻腾。
面具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
他失去平衡,护盾出现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林墨抽回雾刃,身体像弹簧一样从地上弹起,刃尖直刺面具人的口——
“够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墨的雾刃停在距离面具人口只有十厘米的位置,再也无法前进。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前面,柔软但坚韧。
高个子的拳头停在林墨背后半米。
能量锁链凝固在空中。
连飘落的灰尘都悬停不动。
巷子口,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是个老人,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拄着一普通的木拐杖。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让巷子里的压力增加一分。
老人走到林墨面前,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转头看向最初的面具人。
“任务变更。”老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目标确认为‘潜在战略资源’,保护等级上调至B级。撤回所有修正指令。”
“可是,先生——”面具人想说什么。
“撤回。”老人重复,语气加重了。
三个面具人同时躬身:“遵命。”
压力瞬间消失。时间恢复流动,能量锁链缩回袖中,高个子退后,最初的面具人收起针阵。
老人这才看向林墨。
“年轻人,打打不好。”他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继续你的训练,好好成长。”
林墨警惕地看着他:“你们到底是谁?”
“以后你会知道的。”老人转身,朝巷口走去,“对了,替我向陈建国问好。告诉他,他藏起来的这颗‘种子’,长势不错。”
三个面具人跟在老人身后,消失在巷口。
林墨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手中的雾刃缓缓消散,灰雾流回掌心。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但他感觉像跑了一场马拉松,全身的肌肉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印记比平时亮了三分,灰雾在其中缓缓旋转。刚才战斗时涌入印记的那些能量——来自金属针、锁链、还有那个高个子的拳劲——正在被缓慢消化、吸收。
兽灵又变强了。
但也更饿了。
林墨靠墙坐下,从口袋里摸出念珠。温润的触感和沉香的气息让他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
他拿出手机,给陈老师发了一条消息:
【遇到三个人,自称校准者。还有个老人,让我向你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