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离婚后的半个月,我带着乐乐搬到了新的公寓。
子过得风平浪静,直到那天深夜。
表姐突然给我发来一条新闻链接。
《骇人听闻!某小区男子家中自残,试图用剪刀取出心脏异物!》
我心头一跳,点开视频。
虽然画面打了厚厚的马赛克,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背景。
那是我们曾经的婚房。
那个被顾子腾要求装修成原生态、到处是未经打磨的原木和石头的客厅。
此刻,满地鲜血。
顾子腾躺在血泊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锋利的园艺剪刀。
口血肉模糊,像是被人硬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
而那个平里高贵典雅的婆婆,正疯了一样跪在旁边,双手徒劳地去堵儿子口的血窟窿,哭声惨绝人寰。
表姐紧接着发来一段长语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唏嘘和震惊。
“若琪,你前夫疯得彻底。”
“送到医院的时候,他已经是休克状态了。”
“可他只要一醒过来,哪怕手被绑着,也要用头去撞机器,拒绝接受治疗。”
“医生没办法,只能给他上了最高级别的束缚带,几个人按着才上了管子。”
我听着语音,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顾子腾用前半生去维护一个虚假的信仰,去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当真相揭开,他无法接受自己就是那个最大的错误。
他选择了用最极端的方式,去践行他那套荒谬的自然法则。
这真的很顾子腾。
愚蠢,又偏执。
“死了吗?”
我回了三个字。
“没死成,他那颗修补过的心脏虽然脆弱,但医生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现在还在ICU,全身满了管子,每分钟都要靠注射强心针维持。”
“他最恨的现代医学,又一次强行留住了他的命。”
没死啊。
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痛苦。
特别是对于顾子腾这样的人。
让他作为一个被机器和药物维持的标本活着,简直是凌迟。
就在我准备关掉手机睡觉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视频通话。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的,不是顾子腾。
而是一张满是泪痕、苍老了十岁的脸。
是婆婆。
背景是ICU外冰冷的走廊。
“若琪……我求求你,子腾醒了,但他不肯配合治疗,他在绝食。”
“医生说他求生意志很弱,如果再这样下去,也救不回来。”
“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你让他看一眼孩子吧,那是他的精神支柱啊!”
说着,她把镜头对准了病房探视窗。
透过玻璃,我看到了顾子腾。
他全身满了管子,四肢被束缚带绑在床上。
原本英俊的脸颊深深凹陷,脸色灰败如土。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他费力地转过头,看向窗外。
当看到手机屏幕里的我时,他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巨大的光亮。
他的嘴唇翕动着,隔着呼吸面罩,我读懂了他的口型。
“老婆,救我。”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视我如草芥的自然之子,此刻正像一条断脊的狗,向我摇尾乞怜。
婆婆还在哭嚎。
“若琪,他说他后悔了,他说以前是他魔怔了。”
“他现在知道疼了,知道怕了。”
“你是他老婆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屏幕里那对母子。
只觉得无比荒谬。
现在知道疼了?现在知道科学能救命了?
那当初乐乐发烧惊厥的时候呢?那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的时候呢?
那一箱箱被扔掉的玩具,那一句句大义灭亲的指控呢?
“阿姨。”
我开口,打断了婆婆的哭诉。
“你搞错了。第一,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不是他老婆。”
“第二,”我看着病床上那个正在拼命挣扎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他现在正在享受他梦寐以求的优胜劣汰。”
“他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的基因强大吗?”
“那就让他靠自己的意志力活下去啊。拔掉管子,推掉机器,像个真正的纯天然战士一样去战斗。”
顾子腾虽然听不到我说话,但他看到了我冰冷的表情。
他眼里的光,瞬间碎了。
“若琪,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会遭的!”
“?”
我笑了。
“这不就是你们的吗?”
“别再打来了。我很忙,我要带乐乐去打流感疫苗了。”
说完,我果断挂断了视频,拉黑了号码。